■张进喜
奔流不息的大运河，使旧时的城西和北门格外繁华和喧嚣。城北的北丽桥和分水墩也就显得分外重要。
我7岁前，住在中基路小猪廊下一带，房间的窗户正对着环城河。我常趴在窗户上看来来往往的货船，都在运输木头、石块、沙石、大米和箩筐装的杂物，船头上的男人在撑篙，船艄的女人在摇橹，有趣的是船舱里还有个布带拴着比我还小、戴个银项圈的小男孩。我家搬到小西门后，还是要往中基路走，我要到坛弄小学读书。有时不走中基路回家，经过北丽桥转到环城北路回去。北丽桥总是闹哄哄的，桥上是卖鸡卖鸭卖蔬菜的摊贩和拉货的平板车，桥下是川流不息的货船。
当年，北丽桥引坡很是陡峭，拉平板车没人帮忙是很难上桥的，要其他拉车人停下来一起帮忙推。看见拉平板车的妇女豆大的汗珠直往下淌，我虽是一个小孩子，也常会在后面相帮推上去。车子上桥后她们会停在桥上歇歇脚，我却被过桥洞的货船所吸引。北丽桥的水很是湍急，桥墩旁还有几个打着圈的旋涡，拿着竹篙的男人不时大声地喊着：“推艄、推艄，扳艄。”有时船与船来不及避让，发出让人胆战心惊的摩擦声、碰撞声，这情景十分凶险和刺激。有同学告诉我，河东中间还有一个小岛，小岛上有个不大的庵，我也就远远地看看，从未上去玩过，也不晓得怎么上去。
直到下乡后，有一次跟着关云大哥摇着水泥船卖番薯经过，才晓得这里是分水墩。分水墩不是很大，左边河道是苏州塘，也是运河的主航道；分水墩的右边，嘉兴人称长纤塘。分水墩位于大运河嘉兴段芦席汇一带，为一橄榄形小岛，四面临水，东望端平桥，西临北丽桥，是嘉兴古运河上的重要水利设施。
老底子，分水墩上还有一座小庵，叫水天庵。水天庵里还供奉了一尊与漕运有关的水神，由于古时漕粮北运必经此地，人们在庵中供奉水神，以便过往船只拜神祈求平安。据说，水天庵在不同朝代香火一直很旺，特别到了明清时期，分水墩和水天庵还成了一方名胜，喜欢寻奇探幽的骚人墨客也慕名而来，为的是欣赏水城特有的孤岛。
随着时代的变迁，分水墩早已失去它原有的功能，然而作为运河上古老的水利设施，却是嘉兴人引以为傲的历史纪念。今天的北丽桥依然车水马龙，只是再也看不到货船往来的情景了，船老大特有的喊声也消失在岁月的尽头。环城河两岸，不是粉墙黛瓦的老街，就是满目葱茏的绿道。走在飞檐翘角的廊桥下，凝望月河老街的石桥和流淌千年的古运河，常常浮想联翩，少儿时代的烂漫岁月虽然遥远，却难以忘怀。我再也看不到船工站在船头、拿着竹篙用嘶哑的嗓子高声地叫喊，也听不到两船交会时船帮相碰让人心惊胆战的声响。远远望去，只有漂亮的水上巴士缓缓驶过，游船上兴奋的孩童在向码头上的游客挥手。
泱泱秀水，老街依旧；河中小洲，景色清幽。现在的分水墩与芦席汇有石拱小桥相连，名为上墩桥。我站在桥上，运河水是那么清澈而平静，芦席汇的石板路在粉墙黛瓦的老屋前延伸，弄堂口的缸甏似乎述说着昨日的故事。
上墩桥上有一副楹联：“东接鉏河汇三店，西靠芦席引两水。”或许这正是分水墩的真实写照吧。
作者供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