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孝平
十几年前，我租住在一个老小区，一人一单间，以在淘宝网上开网店卖鞋子玩具为生。每天晚起晚睡，晚上十二点左右才关闭电脑。冬天，到这个点又冷又饿，于是我寻思出去吃点东西。
从房子到街上，要穿过一个乌黑狭窄的弄堂。弄堂口，开着一家不起眼的饺子店。店面很小，没有门头，只在门外放块牌子，用红笔写着“提供饺子馄饨稀饭茶叶蛋”几个字。店主是对老年夫妇，皆瘦小，都快七十岁了。
深夜，我搓着冰冷的手来到店门口，眼睛还未定，坐在门口的老板就抬头问：“吃点什么，这里吃还是打包？”我回答：“十个煎饺，这里吃。”老板摘掉老花镜，放下报纸，迅速进了里屋。打火，备盘，狭窄空间里的响声顷刻飘向了大街。
老板娘坐在一块案板边，旁若无人地裹着馄饨饺子，一个个摆好，放在塑料盒里。老板倒完油，出来拿起一盒饺子，又转身进去。
等待的时间，我走出来，朝远方望去。夜已深沉，街上的十几家各色小吃店都已关门，城市的夜空寒气逼人，唯有这家门外的煤炉散发着几丝热气。
不一会，老板端着煎饺出来了。饺子煎得油亮，上面粘着小葱，底下煎得半焦。味道咸香软糯，配着半碟醋，十个滚烫的煎饺很快入肚。走出饺子店，身体热乎乎的，手伸展开了，脚上也更有劲了。我很快穿过漆黑的弄堂，回到了屋里。
我那时开网店，没团队，没机器人客服，买卖不像现在这样方便简单，全靠自己一双眼睛一双手在键盘上不停敲击。有时，在电脑前孤独守了一个晚上也没做成一单生意，甚至没几个人问。除去房租和生活费用，根本剩不下钱。有时，明明花很多时间谈成一笔生意，对方又说要等明后天付款，然后下线了。每当心里焦虑迷茫时，冬天的冷便似冰一样侵入了骨髓让我刺痛。这时，唯一能安慰我的就是那口饺子。
这种小店的老板都热情。店小，进来的每个顾客的长相都在老板眼里，他要尽量拉近与顾客的距离，使之成为常客。来了几次后，老板便和我作些简单交谈。一次，我们聊到了开店。我问他为啥开这么晚，他说：“开店容易守店难。像我这饺子店，店的装修、卖的品种比不过别人，我体力速度也不如别人，那我只能开更晚一点，把深夜那批客人拉住。那些开出租车的、复习功课的、下班晚的、夜市摆摊的、送外卖的，肚子饿了，都想要赶紧找口热乎的，其他店都关了，只能到我这吃了。”
老板慢悠悠说着，手里的报纸“哗哗”地翻着。我仿佛听懂了些，做生意似乎就是这样，你在等顾客，顾客其实也在等你。会来的一定会来，今天不来，明天后天也会来，这需要等待，等待他们忙完事，等待他们想到你。我细细品着店主的话，慢慢嚼着煎饺，焦虑的心也逐渐平和下来。
每天晚上，我依然守在电脑前，心静如水。有几次，过了十一点了，“叮咚”声突然响起。一看，是几天前说要付款的。有个说自己是名老师，晚上要备课带孩子，所以很晚才能上线。付款后，彼此发了笑脸。一双飘忽的保暖靴终于尘埃落定，我关闭电脑，走在了弄堂里。那口热乎的饺子，是对自己默默坚守的最好犒劳。
深夜的饺子店，闪着微光，在寂静的寒冬里，给在这座城市里为了生活打拼学习的勤劳的、孤独的、彷徨的人们开着，温暖了他们的胃，带给他们希望与信心。
（作者系自由职业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