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晓杰
每逢过年,村里的池塘都会迎来一次热闹的时刻,水被抽干,鱼儿被抓。我听到家后面人声鼎沸,正想一探究竟。母亲却不喜热闹,因此我们并未加入其中。我却想起了儿时,父亲在众人抓鱼时所做的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的言行潜移默化地影响着我,就好像晨光在寒冬里照亮黑夜。
“你快点啊,马上大人们就要抽干池塘的水了。”哥哥拉着我就往村子后面的池塘跑。“抽干池塘就抽干池塘,我们小孩子又不去抓鱼的,你着什么急啊。”我有些不耐烦了。“我们可以去捡河蚌啊,等抽干水,池塘边上都是河蚌,很多人都去捡的,去得晚了就没了。”
当我们赶到时,整个池塘周围已经围满了人,水已经抽了一半。在岸上的人群中,我一眼就看到了父亲在那围观。我们走到父亲身边,“爸爸,我们也去捡河蚌吧。”“那你们去家里拿下长筒雨靴,记得让你妈把我的也拿出来,顺便带个铁锹过来。”
片刻后,我们整装待发,我们从最外围下去,池塘最外围稍微翻动几下瓦片,没准就有惊喜。“爸,我找到了一个。”哥哥拿着一个塑料袋往另外一个方向走,我则跟在父亲身边。我看着父亲一边翻找,一边将池塘里的碎瓦片丢到岸上。“爸,这些碎瓦片干嘛丢到岸上,这不是浪费力气啊。”
“这样明年夏天别人游泳就不会被割伤脚了。”父亲没有抬头,一直弯着腰在池塘里翻找。我看着他压根就不是来找河蚌的,他是在专门挑这些碎瓦片、碎砖头。“你看他们都不像你这么做,你这吃力不讨好的。”“我就顺手,你不是今年夏天也被割伤了脚吗?这也是为了你们好。”
赠人玫瑰,手有余香。我也跟着父亲将看到的碎瓦片丢到了岸上。过了很久,池塘里的水终于缩小到只剩下一个小圈。负责抓鱼的几个人喝了些白酒后就下来了。我和兄长也跟着父亲上岸了,三个人加起来足足捡了有大半桶河蚌。
“这起码可以吃上两顿。”父亲看着桶里的河蚌,露出了难得的笑容。他的笑容让人感到亲切和温暖,紧接着,他将手在草地上抹了抹,拿起铁锹将沿路丢上来的碎砖、碎瓦都铲到了一起。
又一年冬天,我望向那池塘,想起了父亲的点点滴滴。如果父亲看到如今的池塘是那样的清澈,政府清理了河道,连着池塘也清理了一遍,他心中定会感到欢喜。父亲一直是那冬日里的一抹晨光,在不经意间给人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