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山
一拿到这本通体草色的书——《白银的水罐》,便心生欢喜。一读便停不下来。在曙色和黄昏里读,也在无患子树喷涌的金黄中读。
《白银的水罐》是由草原作家鲍尔吉·原野写的一部散文集。在他笔下,花草树木风霜雨雪山川河流,都有着有趣的灵魂。甲虫戒指,荞麦花和月光花,草木结霜,草垛里藏着一望无际的草原,马群在傍晚飞翔……意趣横生,诗意横流。
诗性的文字在鲍尔吉·原野的纸上长成茵茵青草。作者在《草》中这样写,“黑色总是令人感动,好像泪水盈满了土地的眼眶。草是绿色的火,在风和雨水里扩展。”品着文字,我能感受到土壤的体温和青草的脉动。
“初夏跑过山岗,撞碎了灌木的露水。”《初夏》中这句有点像泰戈尔的散文诗,优美又富有韵律感。
在《马群在傍晚飞翔》中,有太多句子饱含诗意,又兼具韵律美和画面感。比如,“马在傍晚飞翔,掠走了夕阳。它们并未饮水,而在瞭望天地间的苍茫。”意境辽阔悠远,带着蒙古族民歌的况味。
独特的比喻,绮丽的想象,也是让我对此书爱不释手的理由。
作者擅用不同的意象描摹事物。在《雏菊的披肩》中,他这样写,“雏菊在田野开放。大地涂满透明的余晖的黄颜料,雏菊赶着金黄的马车回家。夕阳的光里漂浮白色的颗粒,雏菊为此瞪大了眼睛,看微尘趴在蟋蟀的黑甲胄上,不知下落。”此处,透明的黄颜料和金黄的马车都是“夕阳的光”,而静态的雏菊被赋予了动感,她们居然“赶起了马车”,“看微尘趴在蟋蟀的黑甲胄上”。对于一粒微尘,作者也大胆地用了一个“趴”字,着实可亲可爱。一幅单调乏味的静物画愣是被作者描摹成动感十足的多模态。
在《花雀和花斑的鸟蛋》中,“树木奔跑,直到眼前出现一片野花。”在《树的尽头》中,“琴身的木头听遍了人间苦乐。旋律使它们迷了路,忘记了森林的一切。”树木在奔跑,却为野花而驻足;木头琴沉浸于音乐,竟然忘记了故乡。草木被作者赋予了与人同等的灵性。品咂此等文字,顿觉世间万物皆有灵,世间万物皆可爱。
此书最动人的莫过于字里行间流露的的人性,至真至善。
作者笔触柔软,又懂节制。《土离我们还有多远》写了一个感人至深的故事。老汉图卜勋套了驴车长途跋涉50多公里,去河床里拉沉重的淤泥,送给村民们种花。草原上的泥土在每一个牧民的眼里,都是一片不能触碰的血肉。图卜勋说:“嗨,土就像肉一样,咱不破坏她。”
作者在《饥饿是所有人的羞耻》中写道:“一个时代不管盖了多少高楼大厦,不管有多少人买了珠宝首饰,当还有一个人饿的时候,人们应该停下自己的事务,帮他在十分钟内填饱肚子,让手里的钱产生应有的道德感。”我从文字背后看到的是一颗高尚的心灵,柔软,悲悯。
《白银的水罐》如清风,漫卷着草叶的气息,泥土的气味,从苍茫而辽远的草原吹来。
作者带我通向了澄明的美好,正如他所说的,好作品“我觉得它们不像是我写的,乃命运指使,好像风把花朵吹进了我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