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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2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嘉兴日报

日期:1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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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9版:长虹桥       上一篇    下一篇

  ※食味记

  冬吃豆

  ■小山

  冬吃豆。这里的豆,指的是油盐豆。油盐豆,顾名思义,就是用油盐炒的豆。豆是老蚕豆,又叫兰花豆。

  油盐豆硬气,得劲儿。邻居二毛就好这一口。我们洛西人喜欢吃走饭。就是端着个饭碗或者粥碗,上面扒拉一些菜,和风儿一样,东家进西家出。走走吃吃,聊聊笑笑。只见二毛端着个碗,碗里盛着亮闪闪的油盐豆。一路走,一路满嘴轰隆隆的雷声,吃得那个欢啊。一次,只听得嘎嘣一声,二毛牙齿硬生生被油盐豆崩掉一块。去医院补好牙,他继续吃油盐豆。不承想,补好的那块又被油盐豆崩落了。媳妇儿兜头一顿骂。二毛笑笑说,牙损了再补嘛,爷们哪能不吃油盐豆!于是,乡人们若是谈到本性难移,就会举出这个活生生的例子:啧啧,那不是“二毛改不了吃油盐豆”嘛。

  五月蚕豆熟,脸盘子扁扁的。一端还长着月牙状的“眉毛”,憨态可掬。嫩的时候,眉毛是浅绿的一弯;老了,眉毛就黑了。最饱满的蚕豆,都被娘先挑出来,藏好,留作种子。任何农作物的种子,都是乡人们心头的宝贝。

  冬季,人们喜欢炒油盐豆。铁镬子烧烫,放油,下豆。我在灶口添着柴火,金红的火苗舔着锅底,柴火用的是乌黑的老豆萁。正应了曹植的一句诗,“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

  祖母在灶台前挥舞铁铲。豆子们真的在釜中泣。炒至三四分钟后,它们就争相哭泣了。哭声有点雷人,噼里啪啦的,像放小炮仗似的。小部分还会反抗,甚至攻击人。“嗖”的一声像颗子弹,冷不丁蹿出锅子,迎面袭来。祖母像个武林高手,操着兵器,左躲右闪,气喘吁吁。但是,豆子们用周身浓郁的香味安慰了她。油香与豆香浑然一体,让人无法抗拒。

  热锅中的豆壳逐渐由灰绿变成亮褐,并且产生焦黑的不规则斑点。撒上一把盐星。锵锵锵,几铲子,起锅。

  刚盛到碗里的油盐豆,周身布满时尚豹纹,锃明瓦亮,还在发出低低的啸鸣。

  “别急,凉了再吃。心急吃不了热豆子。”祖母嘱我。

  “不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嘛!哪是热豆子?唬小孩呢。”我耍起了贫嘴。

  吃油盐豆的时候,满嘴嘎啦啦脆响。那是牙齿和豆子交锋,硬碰硬,发出细碎迷人的歌声。

  祖母口中只剩两个牙脚了,当然吃不了硬气的油盐豆。她只能扁着嘴吃臭苋菜吃发芽豆。但是,祖母喜欢炒油盐豆。我像一头小兽嘎啦嘎啦吃得欢,她笑盈盈地在一旁看着。

  人们吃走饭,看到哪家碗中有油盐豆,也不客气,各人捞上一把,嘎啦啦,嘎啦啦,吃得欢,聊得也欢。

  “冬吃豆,胜吃肉”,不过油盐豆这玩意儿,吃多了,屁也放得欢。幸好,乡下天大地大,都被风给悄悄吹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