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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2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嘉兴日报

人生旷野上更多的可能

日期:1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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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5版:曝书亭       上一篇    下一篇

  

  《谁能看见前面有梦可想》

  黄晓丹 著

  出版社:中信出版集团

  

  本书收录了32篇随笔,写的是作者从20岁到30岁的十年间,对人生的思考、对自身的困惑的探索,对生命的意义的追寻,内容涉及友情、爱情、梦想、焦虑、迷茫等方方面面。

  

  十年了。

  十年前的今天,我正垂头丧气地等待最后的审判。谁知迈过高考灰色的大门,一个从未有过的自由美妙且充满谜题的世界呈现在我眼前。2000—2010年,这十年是如此漫长,我去过那么多地方,见过那么多人,改变过那么多想法,经历了那么多的相聚和离别,仿佛我在里面已经走尽了人生,但是我才只有二十八岁。

  我对着镜子。花了十年的时间,我终于长成了我想要的样子。

  十八岁的时候,我常常在宿舍熄灯前与卫生间镜子里的那个人对视。我的同学并不知道,我其实不是在观察我的痘痘,也不是在端详我的睫毛有多长,审视我的眼睛是大还是小。我看着那个人,有时觉得是一个成人的灵魂藏在了儿童的身体里,有时又觉得儿童似的羞怯的目光从成人般严肃的表情中透出来——那个人就是我吗?

  回想在大学的前两年,我如此不喜欢镜子里的自己。那时我难以接受自己身上表现出的高中生习气和女性气质的混杂,不敢轻松自由地表达自己的情感和情绪。那时我甚至不知道最适合我的衣服什么样,成天穿着硬硬的衬衫。

  十年后的今天,我站在镜子前,面对镜子中的那个人,内心安然——她就是我。不,没有她,只有我。那道灵魂与肉体、希望与现实之间的裂痕终于因成长而愈合了。与十八岁时相比,我的身材和相貌几乎没有变化,只是十八岁时镜子里看到的那种尴尬的神色与惊怯的目光变得柔和了。我想起十八岁时镜子里的景象,那就像是一个灵魂要穿透她的肉体。用了十年的时间,它终于走完了这段路程。

  在二十一二岁,我开始获得了一种从少年走向成年的解放。我记得那么多猛烈的春天,风很大,风吹过我的面颊、头发,穿过我的衣袖、裙摆、前胸和后背。我成了一个表情自然、可以握住别人的手和直视别人眼睛的人。我找到了我喜欢的颜色:茶色、蓝色和白色。我找到了我喜欢的味道:柠檬和香樟。我把这些颜色和味道穿在身上,在我去见一个心爱的人时,去考一场重要的试时,去买一本美好的书时。

  从那时开始,每年都有几次,当着最美的人与最美的天气,我会对自己说“这是最好的时候”,试图把自己完完全全地投入到这个时刻中去——在西南联大从军学生纪念碑前,在初试一条恰当年华的裙子时,在收到久等的录取信时,在夏日傍晚蠡湖边骑行时——其中大部分时刻,已经永远地过去,永远不能重来了。但是,我一点都不遗憾。我不想把哪一个瞬间留住,也不想掠过另一些瞬间。正是这些完美或不完美的瞬间的集合,才愈合了我灵魂与肉体、希望与现实之间的裂痕。十八岁的时候,我看过一场最美的火烧云——就让它留在我十八岁羞涩的灵魂里吧。

  二十二岁的时候,我没有勇敢试一试更好的学校——好与坏难道不对生命有同样重大的意义?

  命运不可预知,却大有深意。

  二十八岁的时候,依然会有一些太过美好而转瞬即逝的时刻,值得我全身心地投入进去。

  那么,十年之后呢?

  看看那些年近四十的人都在干些什么。

  我的朋友杨庆,在年过四十的时候,在春风中穿着新做的花裙子,骑着她的小白自行车去参加读书会,作绘本讲座,开始做一名注册心理咨询师。我的导师方方和叶叶,四十岁时第一次相见在波士顿,以后的二十多年,他们每天手拉手从学校走回家。

  当然,也有人在四十岁时受难;有人在四十岁时去世;有人在四十岁时拐了一个巨大的弯,成了自己从前最看不上的那种人。

  可是我年近四十的朋友阿啃说:

  咕咚啊

  人的一生其实很有意思

  那么漫长

  我们会不断变化

  趋向完美

  在原始的版本里,这只是他断断续续打出的一句话,但是去掉其中夹杂的表情图标和我的答话,就成了一首诗。

  是啊,人生如此短暂和偶然,你必须去做你想做的事,成为你想成为的人。人生又如此漫长,足够你去做你想做的事,成为你想成为的人。

  (节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