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进喜
嘉兴有句俗话，“琵琶弦子叮咚响，老少爷们脚板痒”，说的是老底子禾城听评弹的风行。原先嘉兴有十多家书场，仅建国路周边就有3家。曾经名噪一时的嘉兴书场前身就在建国路香花桥与孩儿桥中间的236号。1923年童福春设公益书场，改革开放后改为嘉兴书场。
说起听书（评弹），其实有两种形式，一种是评话，俗称“大书”；另一种是弹词，俗称“小书”。评弹起源于苏州，用的是吴语苏州方言徒口表演，流行于江浙沪一带。当时，在上海十里洋场，阔太太们把它当作一种高雅的享受。嘉兴地处江浙沪交汇处，受其影响，书场也遍布城乡。刚解放时，光嘉兴城内就有六家书场，到了1983年，仅剩嘉兴书场一家。父亲说，弹词有些调他不大听得懂。他喜欢听评话，说大书更吊人胃口。当年，喜欢听评弹的人还是蛮多的，有些买不起票又想听书的人会站在书场窗口外站壁书，直到结束前刻把钟，书场的服务生会打开大门，让他们到书场内享受最后的“晚餐”。
建国路的老书场我去过一回，是去找父亲的，因为杭州大伯来看他。走进书场，感觉里面还是蛮大的，可容纳百把个人。远远朝台上望去，一张雕花木椅，椅前有张半桌，系着绣龙缀凤桌围，桌上放着醒木、一把茶壶和一只茶杯。只见说书先生手拿一把折扇，说的是《穆桂英挂帅》，声音洪亮，一招一式极有气势。父亲坐在前边，我把他叫了出来，他皱着眉头懊恼地说：“正听到兴头上，让你给捣乱了。”我说：“明天不是照样可以听吗？”他说：“你晓得个屁？穆桂英要出征了，还明天哩！”后来我才晓得，说大书是个人表演，全凭一张嘴，每天说一回，说到紧要关头，故意卖个关子：“要知后事如何，明天请早！”难怪父亲恼火。
早些年，嘉兴坛弄里有个珊凤书场，这里条件相对简陋一些，但听的人不少，常常客满。前些日子我经过解放路，看到解放桥桥堍也有个珊凤书场，这可能是从老坛弄传承过来的。每天下午1点到3点，门票也就10块钱一张，并送绿茶一杯，来听的都是一些上了年纪的老年人。随着时代的变迁，年轻人休闲方式逐渐改变，对评弹艺术似乎兴趣不浓。
其实，不在书场里也可以听。我到老年大学参加会议，穿过人民公园内的绿荫小道，总看见坐在紫藤架下的老人在悠闲地晒太阳，身旁放一只不知哪个年代留下的老式半导体，紧挨着它有一杯升腾着袅袅热气的红茶。几位老人坐在一起，有的微闭双眼，有的脚尖轻点着节拍，专注地聆听着说书先生抑扬顿挫的声音和跌宕起伏的情节。听得高兴，欠起久坐的身子，探手端起热茶，习惯性左右轻吹几下，然后很舒适地喝上一口，让人不得不感叹如今老年人的潇洒与自在。
我退休后，也喜欢听书，但不到书场，也不在公园，而是拿着手机听，这不是赶时髦，而是一种简便实用的学习。老清早起来，一个人孤零零走绿道，似乎有点无趣，于是拿着手机点开“喜马拉雅”，既可以听上下五千年的中华历史，也可以听古诗词赏析，听名家经典散文。
现在读书的方法很多，除了纸质图书之外，还有电子书籍，电脑上可看，阅读器可翻，手机上可听。看书时间长了，眼睛会酸，那就打开手机听，心无妄动、潇洒自如地听。听书是极方便的，早上走绿道可听，中午稍休一会可听，晚上听听历史故事再睡觉也是极好的。对老年人来说，听书实在是一种极好的学习，比上老年大学还要好，既省去了等车的麻烦，还不用挤公交。夜深人静，手机放在床头，静静地听，细细地想，这是一种摒除杂念、静心宁神的学习。
书，听得多了，感悟就多，启迪也多，思索的问题也会深刻一些。对我这等“文艺老年”来说，听书式的学习，不仅是为了练笔写作，而且是一种极好的精神享受。毕竟人到老年，空闲时间多了，静心地听听历史故事，听听人物传奇，再回忆自己走过的路，发一点点感想，这既算是“老有所学”，也算是“老有所乐”，我觉得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