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志强
冬令时节,走在街道上,每当闻到从烘山薯摊上飘过来的甜香时,总会忆起孩提时代煨山薯的情景。
嘉兴人口语中的山薯因为是在明代由国外传入的,所以名叫番薯,后来又有了红薯、甘薯、山芋、地瓜等许多别称。
明朝著名学者徐光启所著的《农政全书》卷二十七中就记载了番薯是如何引进的:“近年有人在海外得此种。海外人亦禁不令出境,此人取薯藤,绞入汲水绳中,遂得渡海。”有人将番薯藤巧妙地藏在取水用的绳子之中,漂洋过海将它带回国内,造福了国人。这种看似极为平常的作物走过的传奇历程简直可以写一本《番薯历险记》。
好几十年前,嘉兴还没有煤气,连煤球炉也尚未普及,城乡居民烧饭做菜大多用柴灶。如果当天烧中饭用的是豆梗、竹爿、木片或桑条之类较为耐烧的燃料,饭菜烧好后,灶膛里会有一大堆暗红的余烬,孩子们便嚷嚷着要父母在余烬中埋入几只山薯,利用其余热“煨山薯”。
煨山薯以选择红心的为好,而且个头不能太大,否则极易因煨不透而造成夹生,既浪费了食材,又扫了食兴。
煨山薯那天下午,我们就时时惦念着灶膛里的山薯。等待的时间总是觉得特别漫长,终于从灶膛里飘出了丝丝香气,标志着山薯已经煨熟了。“可以去吃了。”大人一声令下,我们便迫不及待地奔向灶头间,用火钳拨开灰烬,轻轻夹出已熟透的煨山薯。这时的山薯香气四溢,表皮微微焦黄,还带有一层褐色的糖浆状物质。撕开山薯皮,里面满是金黄软糯、甜蜜可口的山薯肉。甜蜜蜜的每一口都齿颊留香,甜到心里,让人在寒冷的冬天感到浑身的暖意,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好吃的美味。
在我们这一辈人的孩提时代,休闲食品和小点心远没有现在丰富,况且多数人家的生活还十分清贫,勉强温饱之后根本没有余力让孩子去消费。我们平时的零食不过是炒蚕豆之类的廉价之物,偶尔能吃到如此香甜的煨山薯已是一种难得的小确幸。
如今,城市里早已没有了灶头的安身之地,农村里也已所剩无几,所以煨山薯渐渐成了遥远的回忆。取而代之的是街边小摊上的烘山薯,或烤箱里烤出来的烤山薯。煨、烘、烤,虽仅是方法不同,但我总觉得只有煨山薯的口味无与伦比。
煨山薯之所以远胜烘山薯、烤山薯,是因为在煨制过程中,整只山薯完全被掩埋在余烬中,与空气隔绝,随着温度升高,水分蒸发,糖分浓缩,山薯中的部分淀粉会被淀粉酶分解成麦芽糖,而且煨山薯一般要一两个小时,山薯在高温下待的时间越久,生成的糖分就越多,因此口感也就特别香甜。
老去顽童念旧来,历历往事记心间。难忘灶膛煨山薯,独特风味似犹在。在曾经的生活中,煨山薯承载了我们童年的许多记忆。虽然这种脍炙人口的乡土美食,已经随着时光远去,但是至今仍然会唤起我心中深藏的欢乐与甜蜜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