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金根
清晨,蒙蒙的冬雨细细地、轻轻地飘着。稻子不再金黄,小树不再青绿,泥土不再灰白,房屋不再青灰,都有点湿漉漉的。路灯亮着,投下束束亮光,光影里飘着的雨丝清晰可见。这样的细雨更提升了我跑步的兴致。
路南边的菜地里,一位七十多岁的老妇人在坌着地,头裹花方巾,身上裹着用蛇皮袋裁剪成的“雨衣”,脚上裹着塑料袋。
跑过她身边的时候,好奇地问:“嫂嫂,怎么这么早呀?天还下着雨。”
她笑着说:“亲家公,热里(白天)没有时间呀。”
她是我干儿子的娘,白天一直在种花。
种花,不是在自家的院子里种,而是为了挣钱而种。岁数这么大了,我曾对她说过:“嫂嫂,别去种了。”她说:“不去种,也没事可干呀。”
现在城里的基础建设力度很大,小公园、道路旁绿化需要大量的劳力,而这些活,大都是农村老人在做。如果把散在城市各处的种花老人集合起来的话,一定是一支十分可观的庞大队伍。
她家的地就在屋子后面,几畦地都被她侍弄得十分妥帖。平平的,方方的,泥细细的,上面的蔬菜一年四季不断。
“亲家公,你要菜么自己来拔好了,我们吃不完的。”她经常会这样对我说。
纯朴而善良!
她对她老公也像对待那块地一样的细心周到。虽然一年四季都要起得很早,回得很晚,乘上接送种花工人的车去城里,但老公换洗的衣服都还是她挤出时间亲自来洗。自留地上的活,她宁肯两头黑地干,也不让老公做。别人问:“为什么不叫老公做?”她还会为老公辩解说:“他做不来的。”乡下男人,地上的活哪个不会?
听人说,她只会干活挣钱,钞票都不识,也不会花钱,衣服什么的都是女儿买的,自己从未买过一件。我想,她虽然不识字,但钱肯定是识的,只是不舍得花罢了。我没有见过她发愁,脸上总是笑嘻嘻的。
跑步一圈回来,她已经把地弄好了,站在路边等着来接的车,脚边放着两个用塑料袋包裹着的包,里面放着种花必备的工具和中饭。
亮着灯的车来了,停在她的面前,司机下车拉开车门,她拎着那两个包裹钻进了车厢。车门“咣当”一声拉上,一声长鸣向前方驶去。
雨丝仍在飘,很柔很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