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儿
我的那个小房子卖给了一对上海来的姐弟,确切地说,是姐姐买给弟弟的,弟弟呢,并不是亲的,是舅舅的儿子,当年插队落户在黑龙江,后来,舅舅、舅妈过世了,姐姐就把他带回了上海。
弟弟憨憨的,姐姐唯恐他掉了钱,每一次付款,都务必亲自开车带他过来。这一次付清了尾款,还带了一个电视机过来。
电视机很大,只好放在后座上,弟弟就和电视机挤在一起上了高速。下了车,姐姐喊,快下车啦。弟弟也喊,不开门怎么下嘛。姐姐打开车门,看见弟弟像一只大虾似的缩在那里,扑哧一声笑了。
装完电视机,我想把旧的搬到老妈的空房子里去。姐姐说,我们帮你送过去吧。弟弟二话不说就抱起电视机。这一台老式电视机少说也有五六十斤吧,弟弟抱着电视机,穿过一条马路,再走了几十级台阶,才抱上了楼。
说起来,这电视机也值不了几个钱,但它是搬家以后留下的唯一一件东西了。人总是对旧时光、旧物有一种情结。有一些旧物舍不得丢弃,是因为在那件旧物身上,亦藏着一段旧光阴。
一生中最好的时光,亦是在那个小房子里度过的。只是当时的我惘然不知,竟白白虚度了许多光阴。但光阴就是用来虚度的也未尝可知呢。
每一个刹那都有其美好与深意。昨日与今岁,一样有花好亦有月圆。于是,心下便也释然。并对生命中遇见之事、之人,生出了那么一点欢喜心。
中午,我请姐姐和弟弟吃饭,在邹小馆,那里的太阳鱼很好吃,芝士南瓜和鸭血粉丝汤也很好吃。况且还有那样花团锦簇的碗与碟。
姐姐一坐下来,就大大地赞叹不已。
姐姐说,这座城市真不错,要是把浦东的房子卖掉,来这里买一个有院子的房子,再开一个小店,卖卖书和咖啡,那日子是何等有味。
姐姐毕业于厦门大学,在报社当过记者,后来下海经商。她一直没有忘记外公的嘱托,要把弟弟带回上海。上海房价实在太贵,于是来到与上海最近的地方,买一套房子,给弟弟落户。姐姐说话的语气温婉,弟弟亦不时冲姐姐憨憨地笑一下。
下午,带姐姐和弟弟去逛月河。姐姐说,没想到在这繁华的闹市之中,竟还藏了这么多美丽的小巷。见到卖金鱼的、卖花的,姐姐一律买上一点,一则价格实在便宜,二则呢,瞧那金鱼游得多么欢快,还有那白百合多香啊。
姐姐买了一株玉兰花树。她说,小时候,外婆家的花园里也栽了一株,春天时,开了一树花,白白的,香香的,恍如梦境。外婆摘了花,别在她的衣襟上。而她已不见白玉兰花开很多年了。
昨日杳如梦境。在逝水的光阴中,究竟哪一刻才值得我们驻足与流连?生命中究竟有一些什么东西,是我们所深情眷恋并念念不忘的?
回来的路上,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说是捡到了我的钱包。翻了下包包,果然钱包不见了。那个人告诉地址,是一家海鲜店,说有空时过去取一下。
很奇怪那个人怎么会晓得我的电话号码?那个人说,看到钱包里有一张小区门禁卡,于是打了社区电话,这才问到号码。
哎,真是运气好,遇见了好人。钱包里当然没几个钱,可是有证件、银行卡、驾驶证啊,单是去挂失、补办这些东西估计就可以令人疯掉。
去了那家海鲜店,刚停下车,就看见玻璃橱窗内有个年轻人,冲着我招手,手里拿着的正是我的那个绘有小熊图案的钱包。
年轻人说,钱包是在月河的停车场捡到的,我想你大概会很着急,所以马上给你打了电话。没料到我这个马大哈,其实连钱包丢掉了亦不晓得呢。
我把一束百合送给他。他笑嘻嘻接过,送给了旁边一个长头发的女孩子。那个女孩子,笑盈盈地接过去,眼角眉梢都是喜悦。她大约亦很骄傲,于茫茫人海中觅到这样一个良人。
他英俊、多金(好歹是个小老板啦),还有一副好心肠。哦,忘记说了,那个年轻人的名字叫阿士。他的海鲜店呢,就在文昌路与城南路交叉口,若是有空,可以赏脸去光顾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