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周伟达 实习生 谢小雨 通讯员 盛忆婷
时间回到1983年。那一年，嘉兴撤地建市。那一年，海盐衬衫总厂厂长步鑫生“爆红”，他用一把剪刀剪开了中国城镇企业改革的帷幕。时至今日，说起步鑫生，仍能让人感受到热气腾腾的改革氛围。
在一堂沉浸式党课中，感受改革先锋搏击浪潮的精神。今年12月18日是改革开放45周年纪念日，12月15日，“致敬改革先锋 奋进四敢争先”第八期“红色大系——影响中国的嘉兴人”暨“百堂党课进党群”启动仪式在嘉兴市党群服务中心举办。浙江省委组织部、嘉兴市委组织部、海盐县委组织部等有关领导出席。
【现场】 在时代大潮中书写改革传奇
步鑫生是唯一一个获得“改革先锋”荣誉称号的嘉兴人。
2018年12月18日，庆祝改革开放40周年大会在北京人民大会堂举行，浙江海盐人步鑫生，被党中央、国务院授予“改革先锋”称号，颁授“改革先锋”奖章，被评价为城市集体企业改革的先行者。
步鑫生身上究竟有着怎样的特质？在改革开放中，他做了哪些惊人创举？他的成功和折戟又给后人留下了什么样的启示？
上课铃声响起，黑盒子剧社以一堂沉浸式党课《改革先锋——步鑫生》展开这位影响中国的嘉兴人的人生，带领观众重温改革传奇、重回改革现场。
1934年1月23日，步鑫生出生于海盐县的一个裁缝世家。1950年，16岁的步鑫生踏上学习缝纫技术之路，两年后就开始经营荣昌成衣铺。1956年，在手工业合作化运动中，荣昌成衣铺和多个裁缝个体户合并组成武原缝纫生产合作社，步鑫生担任合作社副主任，那年步鑫生也才22岁。
1958年，全国大炼钢铁，步鑫生被派往湖州安吉县邮政局孝丰支局从事报刊发行工作，直到1963年才重返海盐，在武原镇属服装二社重操旧业。1969年6月，步鑫生担任红星服装厂车间主任。1975年12月，红星服装厂更名为海盐内衣厂。到了1979年10月19日，海盐内衣厂正式更名为海盐衬衫总厂，步鑫生因为技术娴熟，担任副厂长，并于1981年6月17日正式担任厂长。从此以后，“步鑫生”与“海盐衬衫总厂”这两个词紧密相连，再也无法分割了。
上世纪80年代初，步鑫生敢为人先，勇于改革，成为城市集体企业改革的先行者。
“人无我有，人有我创，人赶我转”“靠牌子吃饭能传代，靠关系吃饭要垮台”“谁砸我的牌子，我就砸谁的饭碗”……步鑫生的改革口号响亮而实干。他以“生产上抓紧，管理上从严，经营上搞活，生活上关心”为办厂方针，在内部管理、生产经营、劳动用工及分配制度等方面大胆改革，打自己的牌子，闯自己的路子，努力搞活经济，冲破束缚生产力发展的条条框框，激发职工主人翁责任感，充分调动企业与职工的生产积极性和创造性。
1983年，时任中共中央总书记胡耀邦批示：“海盐衬衫总厂厂长步鑫生解放思想，大胆改革，努力创新的精神值得提倡。对于那些对工作松松垮垮，长期安于当外行，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企业领导干部来讲，步鑫生的经验应当是一剂治病的良药，使他们从中受到教益。”
步鑫生打破大锅饭的改革事迹得到中共中央和浙江省委肯定后，全国各级媒体争相报道，“步鑫生改革”由此轰动全国，全国上下掀起学习步鑫生改革创新精神的热潮。
潮起潮落，世间常态。虽然步鑫生此后离开海盐衬衫总厂，辗转上海、北京、辽宁盘锦、河北秦皇岛等地不懈创业，搏击商海，成功有时，失败有时，但是步鑫生改革精神及其蕴涵的力量在城市企业改革史上留下重要一笔。
“树高千丈，落叶归根，我想回家了。”2014年6月8日，去乡二十余年的步鑫生终于回到海盐，并将自己收藏的字画、印石和全部证书、信件等物品捐献给了家乡。
2015年6月6日，步鑫生在家乡海盐逝世，当年弄潮儿的传奇一生落下帷幕，但是他的改革精神却如杭州湾大潮一般，依然浩荡汹涌，在嘉禾大地乃至更广阔的世界里流传。
沉浸式党课《改革先锋——步鑫生》，青年演员们用一个小时的篇幅将步鑫生的改革事迹呈现出来，“中年步鑫生”“副厂长卢寿筠”“服装厂工人”“销售代表”等人物性格鲜活动人，改革奋进的气氛扑面而来。
“步鑫生改革精神，是无所畏惧、勇于探索、敢于挑战传统的精神；是求真务实、不惧失败、勇于担当的精神。步鑫生所有的变革和创新都出于企业管理和发展的现实需要。”舞台剧导演、编剧张波说，一方面步鑫生的改革创新精神仍是激励当今企业持续改革的精神动力，另一方面步鑫生对时代发展的敏锐觉察，打破固有思维，发掘潜在机遇的精神，值得我们当代青年学习，不要拘泥于俗世俗规，不要墨守成规，盲目跟风，看到什么好什么热才去做，而要保持敏锐的洞察力和自我的判断力。
嘉兴市党群服务中心还专设了“改革先锋——步鑫生生平展”，通过“生产故事”“经营故事”“管理故事”“企业文化故事”“步鑫生现象的故事”等篇章，向参观者述说着步鑫生“敢为人先”的改革故事，更生动展现嘉兴在改革开放时代背景下的发展变迁。展览将持续三个月。
现场，嘉兴市“百堂党课进党群”活动正式启动。
【对话】 “没有勇气是根本无法改革的，他就是勇往直前”
改革记忆历久弥新，改革精神永不磨灭。
在“在深化改革、扩大开放上续写新篇”主题对话环节，原海盐衬衫总厂副厂长卢寿筠，原海盐衬衫总厂厂长秘书、副厂长冯海春，浙江红船干部学院副院长、嘉兴市委党校副校长徐连林分别从步鑫生改革实招、改革初心以及步鑫生改革精神的历史内涵与时代价值三个层面，追溯改革开放的“源头活水”。
“努力吧努力！努力吧努力！继续努力！努力吧努力！努力吧努力！我们是光荣的衬衫工人，精工细作，设计创新，为美化人民生活。精工细作，设计创新，为美化人民生活，我们发挥才能，我们发挥才能，我们发挥才能……”当卢寿筠声情并茂地唱起《海盐衬衫总厂厂歌》时，当年意气风发的衬衫工人仿佛又回到现场。
这些衬衫工人的“领头人”就是步鑫生。在卢寿筠看来，步鑫生是一个事业心比较强的人，敢于改革，勇于创新，乐于奉献，“他有步氏名言，比如‘工钱工钱，有工才有钱；劳保劳保，有劳才有保’‘靠牌子吃饭能传代，靠关系吃饭要垮台’‘干部干部，就要先干一步’，这些名言朴素通俗，但是含义很深，接地气，流传很广。”
卢寿筠谈及步鑫生改革的几大实招——
学习借鉴安徽省凤阳县小岗村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方法，在海盐衬衫总厂推出了“二定一保”联产计酬制，即定个人工种定额，定车间日产定额，保产品质量，实行实超实奖，实欠实赔，超产不封顶，欠产不保底，这个是打破大锅饭的。
重视产品质量的管理。步鑫生提出“谁砸我的牌子，我砸谁的饭碗”，说明对质量的重视，厂里建立了质量考核制度，实行奖罚，做得好的有奖励，如果出点事故的就处以一定的扣罚。
搞活经营，贯彻办厂宗旨“质量第一，信誉至上”，既讲质量管理，也讲信誉至上，就是重合同、守信用。在上海设立办事处，然后把客户引进来。当时海盐到上海的路不太好走，步鑫生就包上海的出租车，用出租车接送客户，客户到工厂以后，采用的是三菜一汤的工作餐接待，不求吃好，但求吃饱，让他们有回家的感觉。由于重合同、守信用，海盐衬衫总厂的订货量越来越大，内销业务很饱满，还承接了不少外销加工业务。
改革劳保制度，一切从实际出发，对一些不适合工厂发展的陈旧的条条框框，敢于大刀阔斧进行改革，其中比较有影响的就是病假工资的改革。
打响唐人牌高级衬衫、双燕牌男女衬衫、三毛牌儿童衬衫三个品牌，还在上海淮海路嵩山电影院的屋顶设立了一块大型的霓虹灯广告宣传，在当时全国服装行业也属于首创。
冯海春对当时海盐衬衫总厂的企业文化念念不忘：“厂歌、厂庆让我们职工对企业有了一种自豪感，搞花园工厂让我们有了舒适感，文体活动增加了职工的活泼感，厂里搞托儿所、食堂伙食改善、逢年过节厂长在门口迎送大家上下班给人温暖感，这些汇聚起来让我们职工对衬衫厂有了主人翁的责任感。”
改革必然是伴随着快乐与疼痛的，冯海春作为步鑫生厂长的秘书，对他的认识更为细致，“步鑫生的改革是实事求是，从实际出发的，要打破阻碍企业发展的条条框框，就是逢山开路，遇水架桥，他的目标很清楚，就是要发展企业，让职工过上好生活。但是步鑫生也说，改革是先破后立，不可能已经想好了立好了，然后再去做，在改革的过程肯定有阻碍，那么就要逐步地改、逐步地修整、逐步地完善。”
“步鑫生提出看海盐衬衫总厂的改革成功不成功就三条：国家是不是有利？企业是不是有利？职工是不是有利？”冯海春说，海盐衬衫总厂搞改革以后上缴国家的税是增加的，企业发展，业务增加，厂房也扩建了，绝大部分职工按劳计酬收入是增加的。“没有勇气是根本无法改革的，实际上步鑫生一生对那些质疑，没有过多地去考虑，他就是勇往直前。”
新时代如何更好地理解步鑫生的改革精神？徐连林从“教育”“认同”“升华”三个词展开，“步鑫生不仅仅是一个名字，对时代来说是一个符号、一个标识，改革精神通过步鑫生这个人物来展现，首先对我们来说就是一种教育。其次，改革开放精神包括解放思想、实事求是，开拓创新、勇于担当，开放包容、兼收并蓄，学习步鑫生改革精神本身也是对改革开放精神的一种认同。今天全面深化改革，意味着可能我们在前进道路上面临一些困难、堵点、难点，在改革的方法上要有新的突破，也就是升华。”
在徐连林看来，“今天不仅仅需要改革的勇气，还需要什么？改革的智慧。那不仅仅需要我们大家共同来参与，当然也需要一种更加系统的顶层设计。这就是我们今天重温致敬步鑫生这样一个先锋人物的意义所在，我们要传承好步鑫生改革精神，在新的时代背景下，通过改革，不断去开放，推动经济社会的发展。”
【讲座】 “步鑫生的创新精神和改革实践，是一个时代的标杆和骄傲”
步鑫生的创新精神和改革实践，是一个时代的标杆和骄傲。
当天下午，原海盐县史志办主任宋乐明围绕步鑫生生平、海盐衬衫总厂的改革创新实践及其改革意义等方面带来一场讲座，他抛出观点：“海盐衬衫总厂的改革解放了思想，起到了示范作用，推进了全国城镇企业改革。”
在宋乐明看来，海盐衬衫总厂的改革打破“大锅饭”的“铁饭碗”是对之前的极大挑战，工资可以用计件的方式计算，超产可以发奖金，职工可以获得更多的工资收入，在社会上引起较大反响。“如果职工泡病假，每天只发0.4元的生活费，这就挑战了劳保福利政策和传统观念。在营销方式上也大胆创新，产品直接进商场，挑战了计划经济体制，步鑫生花10万元在上海打广告，颠覆了人们的传统销售理念。”
步鑫生的改革，某种程度上有益并带动了浙江中小企业的发展。“当时，浙江90%以上的企业是中小企业，国家投资的大项目几乎没有，大多是地方上自己投资发展的中小企业，但是企业活力不够。”宋乐明认为，海盐衬衫总厂通过改革创新获得快速发展，无疑是一个榜样，所以1983年4月26日《浙江日报》发表了《企业家的歌》后，浙江省二轻厅马上就要求各地本系统组织学习。
1983年7月，海盐衬衫总厂经历了“工会改选风波”，媒体舆论颇为关注，讨论热烈，但浙江省委还是充分肯定了海盐衬衫总厂的改革创新。为什么？宋乐明说，因为改革事关浙江中小企业的未来发展，这才是大局，“工会改选风波”是步鑫生在改革过程中“独”的错误，但这是一个插曲，只要改正就好了。当时，浙江省既缺少资源，又缺少大型国企，但在改革开放过程中发展非常快，现在GDP稳居全国第四，这与改革创新密不可分。
海盐衬衫总厂的改革创新，剪开了城镇企业改革的帷幕，也推进了城市经济体制改革。
城市经济体制改革的方向是改革不适合生产力发展的生产关系，但具体改什么？当时，大家都不敢动。改革必须突破不适应经济社会发展的法律、法规和政策，但这些都有犯错误的风险，步鑫生不怕犯错误，大刀阔斧地改了，虽然有争议，但党和国家把他树立为改革的典型。
改革开放四十五年过去了，堪称中国历史上的一个奇迹。
宋乐明感慨道：“改革开放不仅让中国人民富起来了，也让我们的国家强起来了。在这个过程中，正是有步鑫生这样千千万万的改革者勇往直前，才使这项伟大实践惊世骇俗。”
图片由嘉兴市委组织部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