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雯洁
我生于超同,长于超同,如今工作了依旧住在超同。
在我幼年时期,此地名“顾家浜”,更老一辈的人又称“永忠”,曾几何时,在村小的校牌上看到的还是“永忠小学”四字。直至超同化纤厂逐渐在省里崭露头角后,原先的顾家浜村与旁边的五联村合并,最终命名“超同”。
在四年级去往百步读书以前,我的世界很小,小到记忆中仅限于王家浜、姚储门以及从家中步行至“超同小学”的道路范围。
王家浜此地,居住的大多为我们秦姓人家,另有姓徐的几户。我的奶奶常开玩笑:“王家浜,只有我这个外面嫁进来的人姓王。”王家浜为何没有王家?或许这里有什么故事,但都不得而知了。秦家的故事,我皆由家里老人口中得知:秦家人原是上世纪从绍兴逃难过来,后来找到了王家浜这个地方,决定在此定居,所以住在这里的所有秦家人都是血缘上的亲戚。不过,逍恬村也有秦家人,是另一分支,大概是我太爷爷兄弟姐妹的后人。
我家沿河而建,是王家浜最早建楼房的人家之一,彼时我的父亲与母亲已处对象,据母亲回忆,家中虽造了楼房,但不过是个空壳子,没门、没窗,冬天风灌进来冻得人直发抖。我出生前,房子已全面装修完成,因此并无过得贫苦的感受,甚至随着家里经济条件的改善及长辈的疼爱,只觉得自己生活在蜜罐一般。就这样,我在这幢房子里住了二十几年。
我们的房子不大,院子却不小。屋前是一片菜园,一年四季的蔬菜皆可在此采摘。菜园边上有时会养四五只鸭子,爷爷在家时便把这些鸭子赶入西面的河中,任其四处游戏。
我家东面是没有人家的,夏天的黄昏,东面常常会刮来阵阵凉风。这时候,父亲伸手捞起水井旁的铁桶,拎几桶井水往地上一泼,滚烫的地面与清凉的井水刚一接触,“滋滋”的声响便成了晚餐的前奏。搬出一张八仙桌,再放上几个方凳,一家人在清风与明月的笼罩下用餐,岂不快哉?饭后,村里许多大人小孩来窜门,闲聊的闲聊,打牌的打牌,游戏的游戏,极为热闹。可惜,热闹的也就是那几年,各家有各家的忙碌,生活渐渐繁忙起来,人们窜门也减少了。住在王家浜最后一户的我们,也逐渐清冷了下来。
在家中清冷的时候,我常去姚储门,那是我外婆家所在的地方,从家里步行过去至多只需五分钟。外婆家养着一条黄狗,是我家母狗所生,家里的母狗早已失踪,可这条黄狗陪伴了我将近十年。每当打雷天,黄狗就会跑进我家,或许知道这是母家,虽母亲不在,但母亲的主人们总会护着它的。外婆家有位表哥,不喜欢狗,便常常捉弄黄狗,我呢,舍不得,就与表哥作对。长此以往,竟与表哥形成了深切的默契,一个咳嗽,我就知道他想做什么。现在想想,小孩子的友谊确实单纯,以至后来的回忆中,跟表哥之间短暂的相处,成了我童年时期最充实的时光。
最近,这许久不见的表哥来吃女儿满月酒,我却差点认不出来!圆头,圆脑,圆肚皮,怎会是当年那个上蹿下跳的“猴儿”?对啊,哪有什么一成不变!前几年王家浜与姚储门整体搬迁,这里的人都去别的地方造了新房,此时望去,我的童年只剩一片草绿色的田,曾经的记忆也渐渐遥远起来。超同此地,似乎什么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