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佳欣
天台位于台州北部,群山环绕,供人居住的仅是天台盆地,那里生活着近80%的天台人,而我是另外的20%。政策改良后,我们从山上迁往了山下,因此我们这一类人被称作“高山移民”,尽管如此,我的记忆还停留在大山里的时光。
天台街头有一片连绵起伏的山,进入大山的方式有很多种,最早的时候我们习惯乘船进入,乘船进入山里,给人最直观的感受便是碧绿的水是从水库里流出来的,像祖母绿宝石一般,让人想伸手去触碰它。进入山林间时,郁郁葱葱的树木将人包裹着,笼罩着你。晴天时,阳光透过树叶,像针一般刺进你的皮肤表层。雨天更浪漫一点,小雨滴顺着树叶一粒一粒往下滴,滴水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仿佛拥你进入大山一般。恰逢雨天,还可以看见穿着蓑衣的老船夫撑着竿站立。在船头,咿咿呀呀唱着点什么,那可真是无比惬意。
今年清明,我和家人进山看望依然还住在那里的爷爷奶奶,我在城里生活久了,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不愿下山,可能是年纪大行动不便,可能是心疼他们的庄稼,但爷爷总说,甘愿留在山里做护林人。如今城里早已高楼大厦,而山里还在住老式木房,出行也只能靠腿。之前我不太清楚,爷爷年轻时在私塾读过书,也出山到部队里当过兵,他现在为什么不愿意离开大山?清明早上,我们一家人踩着泥泞翻过了一座又一座小山头,终于到达了目的地。我和哥哥都内心不满,脏了衣服和鞋子,但我们只是相视一笑。在忙着清理野草的爷爷突然停了手上的动作,走到我俩旁边,给我俩讲起了我俩小时候的事。小时候的哥哥并不像现在这么沉稳,喜欢爬树掏鸟窝,我也不像现在这样安静,喜欢跟比我大的孩子一起疯耍。我俩也是跟屁虫,跟着爷爷走过山涧田垄,见识了山里各种各样的美好,顶破土层的春笋、卷成问号的蕨菜、松鼠从一根树枝窜到另外一根树枝的窸窣声。
在走回老屋的路上,我丢失了来时的那种慌张,变得从容,开始欣赏周围的一切,既陌生又熟悉,记忆中的山间好像有会唱歌的布谷鸟,唱着“布谷、布谷、布谷”的歌谣,提醒着农人记得播种,下半年有个好收成。还有松树上爱吃松果的松鼠,它不怕人的。路过一潭湖水时,我仿佛看见当年那个拿着塑料瓶在捕鱼的小女孩,她的裤脚被挽了起来,袖子也是,小手紧紧抓着那个瓶子,眼睛盯在湖面上,看着游来游去的小鱼,伺机而动,只见她瞄准一个方向,速速下手。倏然,塑料瓶里有一条小鱼。她开心坏了。我不敢久留,快速向前走去。
夜幕降临,那晚的星星格外的亮,比别处看见的都亮。归程时,爸爸沿着山路往下开,只看见了微微亮着的几户人家星星点点的灯,爷爷的目光送我们直到消失的路口。我在车上做了一个梦,梦见了童年山里的时光……
眼里是大山,言谈间是大山,梦里也是大山。我是大山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