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情
■王爱能
岳父今年七十六，话不多，却很实诚，还勤劳。
单位的一个同事到这边相亲，我骑着摩托车前来作陪，那天气温很低，路人都裹上了厚厚的棉衣。在河岸边，我看见岳父正蹲在石板上洗着大蒜，双手早已冻成酱红色。我赶紧从超市里买来一副防水手套，塞给他。
妻子同村的小姐妹捎来口信，说岳父出了车祸，我们赶过去。在一处田沟边，岳父的三轮车翻倒在淤泥里，两个电瓶已脱甩在稻兜上。庆幸的是，岳父没有受伤。我们不放心，说带他去医院检查检查，他始终不答应。我提议给三轮车配上新的电瓶，岳父竟回绝了，表示：年纪大了，手脚、眼睛都不灵光，不是怕被别人撞，而是担心自己撞别人。
后来，岳父每天就脚踩着三轮车进进出出，虽然力气一天天超支消耗，但终归没有出过事情。
每天早上出门，我总发现门口放着一袋蔬菜，问妻子，她半嚷着说：“还有谁？老爸呗。”我眼前就浮现出：一个老人，用沾满泥垢的双腿吃力地蹬着一辆装满蔬菜的三轮车，到了我家，拿起一袋蔬菜上楼，放在门口，然后静悄悄转身离去。
在他那漫长的重复中，我不断滋生着亏欠，亏欠着他对我们的常想常念。
住房统一搬迁后，岳父全家都搬到了新造的小区里，他的脸上也泛出了少有的红光。每天，他都定时出门，到一家公司里搞卫生，回来时，把从外面拾来的硬板纸和着一身的灰尘全塞进仓库里，岳母总是埋怨他太埋汰。
岳父的血压一直偏高，尽管如此，他却从不肯停歇，总做这做那。新家离老房子有四五公里路，他便踩着三轮车，到老房子处的田埂边和沟渠旁开挖出一溜溜菜地，种上青菜、萝卜，还叫我们去采摘。妻子曾开玩笑说，老爸负责种，我们负责吃。
一天早上，妻子出门晨练后，突然响起了敲门声，原来是岳父，手中还拎着个大尼龙袋，说充煤气，刚好路过。坐了一会儿，岳父起身出门，指着尼龙袋说，里面有一大包饺子，别人送的，吃不光，要放冰箱。还有几只苹果，一些菜薹。我一看，苹果下还压着一千多块钱，岳父解释说，是给怡怡（我女儿的小名）读书用的……
我送他下楼，看他吃力地挺直着腰板，蹬坐在一辆锈迹斑斑的三轮车上远去，心酸阵阵，泪眼蒙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