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永军
有一文友曾说,我们即使再努力写,也不会像作家余华那样,写到北京去。我们都是为了一份单纯的快乐而写作,只是不论写到什么程度,我们都不过是完成了普通生活。
黄昏,我在河边绿荫道上散步,手机这时响了下,有人在微信群里发了句“出来活动哩”。
馨姐在城南小区边开了爿花店,黄昏时,群里的几位好友经常踱去店里坐坐,瓜子、话梅、水果搁在餐桌上,大家围聚着唠嗑,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十几年前,馨姐的花店开在马路对面的简易店铺,我和妻子有一晚路过,看见她一个同事坐在花店里,才慢慢和馨姐熟识了。通过花店,我们又认识了好几对夫妻,时常来花店玩。
多年前,孩子们都去异乡上大学,夫妻档没事做,夜晚来花店更频了,聊天,下棋,烘焙,插花。孩子们陆续参加了工作,夫妻档也一如既往地来花店玩。后来,花店搬到了马路这边宽敞店铺,布局考究,一年四季鲜花不断,置身于花店内,被鲜花簇拥着,听着柔缓音乐,心便舒展了。
馨姐是随和之人。儿子上大学去了,我和妻子夜晚时常去花店坐坐,逢情人节、妇女节、母亲节、教师节,花店里特别忙碌,群友得空常过去帮忙。
老大是群里最年长者,去年还经常来花店,将钓来的鱼油爆后拿来花店,大伙争着吃。今年过来很少,听说他和妻子黄昏时经常沿海边绿道跑步。按他的话说,五十多岁的年纪,该活动下筋骨,注重养生。
妻子时常说,你看凤姐、莉姐、瑶姐她们,晚上时常和老公来花店,也没有其他消遣的。我说咱俩何尝不是。以往还喜欢到处挤圈子,周末约上三五好友,自驾游,现在快五十岁了,活动圈子越来越窄小,就剩两三个好友,常去的也就是花店了。
有一晚,我说起了此事。莉姐心直口快,说五十多岁的年纪,怎么开心就怎么活,还哪想怎么社交。普普通通的人,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和快乐的人在一起,就足够了。
我这时想起了早年间读到的穆旦的一首诗《冥想》:我冷眼向过去稍稍回顾,只见它曲折灌溉的悲喜,都消失在一片亘古的荒漠,这才知道我的全部努力,不过完成了普通的生活。
当时读到此诗,我内心深受触动。我们终其一生,一直在努力,十年苦读,无非想上一所好的高校,找一份好的工作,过上好的生活。但即使如此,我们也不过是完成了普通生活。
好好地爱一个人,不过收获了一份平常的生活。努力了半生,不过是在城市里,拥有了一个自己的小家。对于这广袤的大地和永恒的时间而言,我们如此渺小,只是“完成了普通生活”。可即便如此,也需要我们付之努力,平常小事也积聚着努力和打拼。清洁工要每天风雨无阻,上班一族要时常加班加点,学生们要勤奋好学,才能过上普通的生活……
我每次回到乡下,看到母亲时常佝偻着背,提着水桶,去菜地浇水。我便劝她,腰都快直不起了,少干点农活。可她说一闲下来,心里就闷得慌,农活干惯了,只有捯饬菜地,妈心里才好受些。
我这时才明白,干农活是母亲这一生最喜欢做的事,她借此才能打发内心的寂寞,看到菜地里青菜绿油油,萝卜脆嫩,心里就很满足,这就是她的生活。
我想到有人喜欢作家余华,就有人喜欢莫言、苏童,有人喜欢卡夫卡、马尔克斯,就有人喜欢川端康成、村上春树,这都是正常的。有一文友曾说,我们即使再努力写,也不会像作家余华那样,写到北京去。我们都是为了一份单纯的快乐而写作,只是不论写到什么程度,我们都不过是完成了普通生活。
人生似乎就是这样。我们可以而且也只能做我们能做的事,从不放弃努力,始终忠于自己的内心,从心底里接受“普通生活”,我们才能有一点点快乐,而这一点快乐,足以弥补所有的忧伤。
(作者系桐乡市乌镇中学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