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家煜
农历“大雪”前，气温却异常暖和。天好，人的心情也好。
学美术的小沈，在郊外写生的体验中，心里烙下了对古村落，特别是古桥的偏爱情结。应她相约，我坐上了她的车，再次去桐乡走访宋元古桥。
供职于洲泉文旅局、主持马鸣村光影故事馆的毛毛，在村口与我们会合。
寒暄中，想起七月中旬，一见如故的毛毛，陪我们到芝村。我第一次走上宋元遗存的华家桥。
曾跟随过尤裕森先生普查嘉兴295座古石桥的我，为眼前那座精致的小石桥失声惊叹：太漂亮了！武康石桥体、须弥座桥栏、复盘式望柱，宋元古桥的风韵，刷新了我对明清石桥的印象。
须弥座作为佛像的座基，是宋元古桥的特质之一。古代工匠用它的形制雕于桥梁栏杆，有护佑路人出行平安之意。
当我在现场将华家桥的“九宫格”图片，分享微信朋友圈后，嘉兴收藏界翘楚、春波草堂主俞星伟先生评论道：“此桥构造与余新普光寺前的六龙桥一模一样。”嘉兴也有宋元古桥遗存，这让我十分意外。于是，我搜索到了相关的视频，它正是俞先生在普光寺前现场介绍宋元六龙桥。于是，隔日小沈带着我就去了六龙桥。
日前，小沈收到毛毛发的寿昌桥视频后，对我说那座宋元古桥更漂亮，欲一睹为快。
与毛毛重聚，彼此谈笑风生。他开了小沈的汽车，七拐八拐，熟门熟路先行去了与洲泉相邻的德清栎林村。
庙桥——映入眼帘的这座小桥上，武康石、须弥座桥栏、复盘式望柱，重又呈现。
让已熟知宋元古桥基本面貌的我们喜出望外的是庙桥地处环境之秀美。桥南，是尚未开发的农田村落，自然淳朴；桥北，一棵千年古樟，盘虬卧龙，像一位饱经风霜的巨人，守望在庙桥前……无需赘述，凭这么一座古桥、一棵古树，就能想象这里是有故事的古村。
热心的毛毛联系上德清古桥研究学者吴郁泉先生，由他做向导，我们马不停蹄直奔湖州雷甸镇（武康）二都村的宋代寿昌桥。一路上，在我们热切的期待中，吴老不容置疑地念叨：“爱桥者，看了它，会兴奋得三夜睡不着觉。”
远山近水处，一座单孔石拱桥，像油画风景般地突兀在高速公路的高架桥前。它就是国家级文保单位寿昌桥。
古人的建桥智慧，在寿昌桥上彰显得淋漓尽致。榫卯连接成的巨型石拱圈，在水面构成了虚实各半的圆。平缓的石级，古朴沧桑。桥栏弧底状的须弥座，与桥面弧度严丝合缝。如此结构，就是对古桥如数家珍的吴老，也是他所见古桥中的唯一。古桥中很少见的，还有寿昌桥桥栏内侧与石级间铺设的踏跺垂带。那长条石板上间隔凸起的一档一档的防滑横档，沉淀着700多年过往者步履的印痕。桥栏抱鼓上端的双如意纹饰，下端的书卷状雕塑，种种细节，出神入化，美轮美奂。
古桥西侧的杭宁高速公路桥上，车来车往，默默无声的寿昌桥，抖擞着宋元古桥的神韵，高傲地抬头挺胸，仿佛在说：你现代化的混凝土桥梁，还不是从我武康石的桥坡上走出来的。一古一新，两座并行的桥梁，刻画了漫漫长路的历史长卷。
我们在桥上评头论足时，桥南一位身着紫红上衣的村媪，颤颤巍巍地走到桥上，主动和我们搭讪：“格爿桥，年份木佬佬长哩。”老太太满脸的皱纹里，写满了桥乡人的自豪。她对古桥那一句发自肺腑的赞叹声，不知怎么的，我听着好像带着戏文里宋人的腔调，有几分空灵，几分缥缈的韵味。
呵，脚下的寿昌桥，无与伦比的宋元古桥，令人流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