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春燕
幼儿园家长群里,有位爸爸突然说起了我家小洋葱的名字。他说他仔细查阅了一番,觉得“聿”字用得甚好,用在人名上,有乐观豁达、才思敏捷、博学的含义。
大肚子时,我以为自己怀的是个女孩,于是闲来无事常常翻阅古籍,想给孩子准备几个清新脱俗的名字,好让孩子在这路遥马急的人间,心怀诗意,从容一生。
读“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时,想给孩子起名“静姝”;读“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神得一以灵;谷得一以盈”时,觉得若是姐妹俩,叫“以宁”和“以盈”也挺美;读“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时,又想起名“宜笑”。
前前后后,想了十来个女孩名字。有一回读至《大雅·文王》,只一眼,“无念尔祖,聿修厥德”这八个字,便印在了我心里。感念祖先的意旨,修养自身的德行,这正是我对孩子最大的期许。
聿修,聿修,朗朗上口,用来做名字也不错,但似乎更适合男孩。
“万一生的是男孩呢?”没想到这一念竟成了真。准备的十来个女孩名字全没派上用场,唯一一个男孩名字,恰好用上了。因为群里这位爸爸的科普,我才知道小小的一个“聿”字,用在名字里,竟还有这么多美好而深刻的寓意。甲骨文中“聿”是手执笔的样子,那便希望孩子将来能温润如玉,文采飞扬吧!
只不过“聿”字有些生僻,大多数人第一时间总是认不出,需要我三番五次地解释。但有一回带孩子去体检,一位医生小姐姐说,这个字她认识,是著名建筑大师贝聿铭的“聿”,说起这个,她眼睛都亮了。
与孩子的冷门字不同,我的名字非常“寻常”。
奶奶没读过书,却热衷于给人起名字。她最喜欢春天,也最喜欢我。她希望我像衔泥的小燕子,勤劳、坚韧、幸福,于是叫我“春燕”。幼时我常常自我介绍:大家好,我叫王春燕,就是国王在春天里看见了一只小燕子……
初高中时读了不少小说,总被书中人物的名字惊艳,越来越觉得王家春字辈的堂兄妹中,我这随处可见的“春燕”,听起来最俗气,比不上堂姐的“春风大雅”,更不如堂哥的“春华秋实”。也曾萌生过要改名的想法,但最后只用作网名、笔名,因为算命先生说过,我这名字是兄弟姐妹五人之中最好的,我可不能轻易换。久而久之,名字用出感情来了,甚至觉得大俗若雅。
名字常常是给人的第一印象。我是老师,每一回新接班,面对九十张陌生的面孔,最先认识的,除了最顽皮的,最能干的,便是名字最特别的同学了。看到嘉余,我满脑子都是那位著名的游泳运动员;看到凯文,我会合理地怀疑他是不是有个英文名叫“Kevin”;看到无瑕三姐妹的名字,果不其然她父亲是个金庸迷;我也会跟悠扬开玩笑,问他“家里是不是有人喜欢吹笛子”……
但名字不是全部。当你开始喜欢一个人,再普通的名字你听了都欢喜。
有人说,适当的名字并不一定是新奇、渊雅、大方,好处全在于造成一种恰配身份的明晰的意境。如果现在你问我叫什么名字,我要告诉你,我呀,就是“几处早莺争暖树,谁家新燕啄春泥”的“春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