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摄 记者 潘钰鑫
“刚出站就被几个人追着问了一路，挺烦人的。”上个月，来嘉兴旅游的陈女士从嘉兴火车站出站后便遭遇了这一幕。几天游玩下来，她对嘉兴的评价很好，但回想出站时的经历，难免感觉有些美中不足。
相信不少人跟陈女士一样，在出站时遭遇过这样一群“热情”的拉客人员，他们就蹲守在出站口，看见有人出站就一拥而上抢着帮你拖行李，一路围追堵截，只要凑够两三位乘客就一起拉上车。
车站作为一座城市的窗口，明目张胆喊客拉客的行为不仅扰乱了正常的交通营运秩序，给广大乘客出行带来诸多不便，还严重损害了城市形象。那这群长期盘踞在火车站周边喊客拉客的人员都来自哪里？这种现象为何屡禁不止？对此，记者在嘉兴火车站进行了为期一周的调查走访。
【直击】出站遭遇拉客，让人不堪其扰
嘉兴火车站广场及周边地区一直是人流、车流、商业非常集中的区域，2021年6月，经过改造的嘉兴火车站正式投入使用。目前，嘉兴火车站整体由南北广场、站房和站场组成，其中南广场地下二层为社会车辆停车区域和出租车、网约车蓄车区。
11月20日上午，记者来到嘉兴火车站南广场出站口，在前往出租车上客区途中，迎面看到有三个蹲守在扶梯口的中年人。“去哪，洪合还是濮院？我们有车。”这些司机一看到乘客过来就立即围上来，拼命揽客。在被记者拒绝后，他们继续追问“打表去濮院要七八十，我收你六十，走吗？”见记者不理会，他们又开始用同样的话术询问起后面的旅客。这样的场景，整个途中上演了不止一次。
记者随后下到B2层的出租车上客区，只见一长串翻起“空车”绿标的出租车正排着长队等着接客。不过，远处却有几辆“不守规矩”的出租车停在蓄车区入口处，并没有跟在车流尾部，这几名司机还不时张望着，见有大包小包的旅客下来就冲上前去询问。
“出租车上客区有监控，如果在上客区发生拒载他们就会被罚款，但把车停在别处，监控就拍不到了。”一旁的安保人员无奈地表示，由于他们没有执法权，对于这种现象他们也是颇感无奈。
那这些肆无忌惮的拉客人员是谁？11月21日中午，记者再次来到嘉兴火车站。
11时30分许，在网约车停车区，一个网约车司机正“缠”着两名女乘客让她们退单，“我这边可以马上走，不用网上下单……”见司机有些没完没了，女乘客不耐烦地拒绝了他：“我们不想退单，不要再说了！”
随后，记者还看到一个戴帽子的男子后面跟着5位大包小包的乘客，他们走到站外的马路上。只见男子用电话联系来一辆网约车，让5个乘客挤上车，完全无视不允许超载的规定。送乘客上车后，男子又走进网约车通道口继续拉客。
记者发现，这群在火车站内拉客揽客的人员构成复杂，其中主要以出租车、网约车司机和社会闲杂人员为主，他们到停车场后，如果长时间未接到单，就会走到上客区揽客。另外还有部分没有取得道路运输经营许可的“黑车”司机和靠“倒卖”乘客赚差价的黄牛，他们专门拉走长途的旅客。
此外，火车站的拉客人员还练就了一身“反侦察”的本事。
11月23日上午10时，在火车站南广场地面层纺工路进口处，不远处的三辆出租车翘着车尾门“放肆”地停在路边，人还在车外拉客。
“这一区域的车辆只允许即停即走，只要车辆停留超过3分钟，就会被拍照取证，但这群出租车司机也很‘机灵’，由于探头只能拍到车辆后方车牌，他们就把车尾门翘起来，让监控无法清晰地拍到他们的车牌号。”现场的管理人员表示，该区域还是需要交警部门继续增设监控探头抓拍处罚，并强化执法检查。
这些狡猾的司机甚至还跟管理人员玩起了“游击战”。“他们会专门卡点来，早晨四五点一拨，上午七八点又一拨，中午十一二点还会来一拨。”嘉兴火车站保安秩序部主管夏德峰介绍，由于这几个时间点火车站会有一批从云贵川远道而来的乘客，这些时间点车站内人流量很大。
【声音】揽客乱象何时休，群众呼吁严管
嘉兴火车站附近的喊客拉客以及“黑车”频现等乱象由来已久，广大市民和游客也都有话要说。
“每次坐火车到站，就会遇到这些拉客的，一个个都凑上来问去哪，还会有人拉着去小旅馆。”来嘉兴出差的旅客王浩诚告诉记者，由于工作关系他经常会来嘉兴，对火车站有这样的“拉客团”已经见怪不怪了。虽然每次出站都会被问，但从来不理会他们，“也知道他们有些开的是黑出租，我一般都不会坐。”
居住在火车站附近的李先生说：“在嘉兴火车站广场拉客的出租车司机素质比较差，拒载和宰客更是家常便饭。还有部分‘黑车’隐患很多，有的车辆保险未购买到位，一旦发生行车安全事故，对乘客和行人的安全会造成很大危害。”他表示，特别是对外地乘客来说，人生地不熟的，很容易上当受骗。对于这种不文明行为，希望有关部门能加大整治力度。
在采访中，除了市民和旅客对此有所担忧，那些老实做生意的出租车司机也有很多“苦水”要倒。
“我们出租车司机若都按规矩来，大家都能挣钱，但是有些人为了一点利益拒载、不打表，影响了整个行业，再不整顿，出租车市场就乱了。”一名出租车司机坦言，只有严厉打击“黑车”，约束喊客拉客行为，让客运市场公平、规范、有序，整个行业才能良性发展。
此外，小部分市民则表示“拼车”也有其存在的必要。
“我们很多人是来嘉兴打工的，拼车至少能帮我们省一笔车费。”来自贵州的小伙施明祥认为，他跟老乡从外省坐火车长途跋涉过来，由于嘉兴火车站本身出口较多，他们根本找不到公交车站点，再加上有时候深夜出站，公交班线也早就停运了，只好选择“拼车”。
【追问】老大难问题，为何久治不绝
实际上，出租车喊客拉客行为以及“黑车”频现等乱象是留存已久的老大难问题，那么，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的？相关部门的监管是否到位？
记者采访多位出租车司机，他们有一个共同的感受是，眼下随着网约车等新型交通工具的出现，传统出租车行业面临着巨大的竞争压力。“我们基本上排队一上午可能就两个订单，如果这两单都是长途还好点，如果碰上个短途的基本就赚不了多少。”当了30多年出租车司机的康师傅抱怨道，他的车子是从出租车公司承包的，每天的车辆成本就有130元，虽然现在也进驻了网约车平台，但是系统指派单很少，所以为了争夺市场份额，他们才想到去拉客。
据记者了解，针对当前火车站的各类现象，交通执法部门已成立火车站执法专班，开展整治非法营运车辆行动，全力净化火车站营运市场。近期交通执法部门还在火车站区域启用了非现场取证设备，共增设了71个监测点，对进入火车站区域范围的车辆实行全天候监管和实时预警、取证，实现对涉嫌违法营运车辆的证据抓取。
不过，记者同时也通过交通执法部门了解到，目前大多数交通运输违法行为需要通过确定最终上车的违法过程后才能实施处罚，而喊客拉客行为只是运输违法行为最终成立前的其中一环，交通运输部门不能直接实施处罚，因此亟须建立完善的车站区域综合管理体系。
当前，参与车站区域管理的部门众多，各有各的管理权或是执法权，但由于种种因素，管理上的不到位依然客观存在，各部门存在各自为政、配合不够的短板。同时，各部门对个别现象的管理认知和执行也有差异。以常见的喊客拉客现象为例，交通部门的管理重点是车，在乘客没有上车前难以单独实施处罚，因此认为喊客拉客的行为属于扰乱公共秩序，希望由派出所处理。而派出所可能会认为这种行为情节轻微，从事的是非法营运或违法经营的行业，应由交通部门管理。这就导致对此类行为的打击出现短暂的“管理真空”，执法效率极其低下，且这种执法行为不可持续，除了重点时段突击检查时可能取得一点效果外，总体上对此类行为无有效监管手段，导致问题久治不绝。
据了解，嘉兴火车站改造完成后，我市曾召开相关会议，提到要参考嘉兴南站成熟管理模式，组织力量成立工作专班（广场管理办公室），对嘉兴火车站区域进行管理。但时至今日，该区域仍没有有效整合各部门管理资源，未能形成管理合力。
出重拳下猛药 才能根治顽瘴痼疾
火车站是城市的“窗口”。近年来，随着嘉兴经济的快速发展和城市化进程的加快，嘉兴火车站作为交通枢纽的地位日益凸显。与此同时，火车站附近喊客拉客以及“黑车”频现等乱象屡屡回潮，给市民和游客的出行带来了极大的困扰。
实际上，火车站区域在全国不少城市都是管理的重点、难点、痛点。嘉兴火车站区域的乱象也是个老大难问题，喊客拉客更是长期存在的顽瘴痼疾。
多年来，相关执法部门虽开展了多次整治行动，在重点时段突击检查取得一定成效，但因嘉兴火车站位置的特殊性、人员的复杂性以及许多历史的、现实的原因，其管理的复杂性依然存在，当前的管理模式还存在漏洞，仅依靠单一部门的执法行为也不可持续，导致问题久治不绝。
那怎样才能精准打击乱象，做到“药到病除”呢？
明确责任落实，坚持齐抓共管。目前，嘉兴火车站区域的管理部门涉及众多，但部门管理合力尚未形成。因此，属地政府应当明确责任人，广场管理办公室要实体化运作，牵头出台火车站等重点区域整治实施方案，让公安、交通、综合行政执法等部门，以及物业公司形成车站区域的管理合力，制订部门协作机制，做好分工不分家，第一时间有效处置。如：物业管理人员对相关喊客拉客人员进行日常劝导驱离，派出所对相关人员进行法制教育或是对屡教不改人员处以治安处罚，交通部门对非法营运车辆或违法出租车、网约车进行行政处罚。广场管理办公室定期召开工作例会，各部门与单位通报相关工作情况，根据区域情况变化及时完善管理举措，形成管理闭环。
坚持重点打击，做到有的放矢。针对出租汽车违法违规和非法营运车辆取证难、执法难等问题，相关执法部门可采取定点蹲守、重点布控和错时错峰等相结合的方式进行有效打击。通过制订车辆管理制度，对乱停放的车辆或是存在喊客拉客人员的车辆实施惩戒，录入停车系统对其进行一定周期内的禁入。同时，采取“人防+技防”的方式，对火车站等重点区域喊客拉客等违规揽客行为进行视频证据锁定，开启智慧综合治理新模式。
完善投诉渠道，强化市场自律和社会监督。建立健全出租车投诉渠道，方便乘客及时反映问题。加大12345等服务热线的投诉处理力度，第一时间调查取证，及时回应群众关切，大力提高群众满意度，确保出租汽车行业经营管理规范到位、服务水平提升到位。
强化行业源头治理，提升规范经营水平。出租车及网约车企业要按要求承担企业管理主体责任，尤其是传统出租车企业要转变“重收费，轻管理”的现状，企业要常态化派员到各主要经营场站对所属车辆及驾驶员的规范经营情况进行管理和约束，将企业对出租车行业的服务质量管理与政府相关部门的行业监管进行有效匹配，从源头上减少各类乱象的产生。
一方面要增设引导标识，加强宣传教育。加强对于火车站区域各功能区块设置，进行合理化改造提升。特别是要对乘客出站后的引导标识进行细化提升，确保乘客按指示走就能方便地找到网约车、出租车、公交、有轨电车等交通工具。同时，适当增加服务台设施，提升咨询服务引导功能。另一方面要全面落实“谁执法谁普法”普法责任制，将普法宣传融入日常行政执法全过程，通过现场发放宣传单、告知书，以及制作宣传微视频等形式加强对出租车驾驶员的普法宣传教育，将示警教育融入日常行业监管，查处结果及时在出租车驾驶员群公布，增强教育效果。同时，出租车行业管理部门通过强化服务质量考核的形式将考核结果与企业信用等级、驾驶员星级评定等进行挂钩。
要想根治顽疾，就必须痛下决心，出重拳下猛药。坚持齐抓共管、综合治理，建立类似嘉兴南站长效的车站区域综合管理体系，进一步规范站场秩序，营造公平、安全、有序的出行环境，让每一位来嘉兴的旅客，在出站的第一刻，迎面而来的是热情的服务，而不是喧闹的拉喊，将车站区域的综合管理成效打造成为我市城市管理的新标杆。这样我们才会有理由相信，文明就在我们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