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洪海
张爱玲穿着旗袍参加了上海第一次文代会，会上她的服装格格不入，于是她选择离开。随着她的离开，旗袍在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的中国大陆，便也偃旗息鼓了。
改革开放后，人们的思想逐渐解放，时尚的服装又开始渐渐复苏。离我家最近的古镇新塍，也生机盎然起来。镇上的一位老文化工作者说，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小镇上办有一个舞厅，夜夜爆满，很多年轻人都去跳交谊舞。舞池里有个女子很特别，总是穿着旗袍，身材窈窕，烫着时髦的卷发，舞姿也翩翩恍如一只蝴蝶，引得一些跳舞的小伙子心猿意马。昏暗的灯光下，小伙子们个个想靠近，无奈，想与她跳舞的人多得要排队。一次舞会散场，有两个胆子大的尾随其后，远远地看着心目中的女神钻进小巷子，走进一幢小木楼。
第二天早上，两个小伙子守在巷子口，果然看到那女子出来了，还是这么窈窕的背影，一扭一摆，纤细合体的旗袍把臀部衬托得无比动人。他们激动地紧追上去，但一看到正面，顿时慌得手足无措，含在嘴里想搭讪的话恁是咽了回去。看到两个小伙子狼狈的样子，边上剃头店里的师傅大笑，笑完告诉他们，你们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原来这女子外号叫“后追前逃”，意为后面看着年轻漂亮，婀娜多姿，是无数人想要追求的梦中情人；正面一看，却是一个皱纹横生的老妪，在舞厅里可能因为灯光昏暗而未被发觉。
旗袍到现在，改变的款式不少。领子除了典型的立领，还有低领，甚至演变到无领；盘纽由于手工缝制比较麻烦，很多人选择暗扣，或者拉链。这多少减低了旗袍该有的那份内敛气质，多了一些粗糙和轻浮。因而真正喜欢旗袍的人，都是到专门的旗袍店里去定做，价格自然不菲。
有位亲戚也是旗袍爱好者，虽然体型丰腴，但是每年要定制两套。那日吃年饭，她穿了一袭月白底色的长款旗袍，滚了墨绿的边儿，胸口和裙边各绣了一枝花遥相呼应。盘纽精致，白绿相间，配了一块同色压襟。绾了发髻，略施粉黛，吃菜时稍作一点矜持。虽然她的搭配很精致，但还不是我心里旗袍应该有的最美好的样子。身着旗袍，也许需要旗袍的款式、女人的身材和气韵达到美妙的一致，让妥帖的布料在身体的曲线上激起美丽的浪花。
正式场合下，对旗袍的要求比较高，面料高档，制作精湛，款式庄重，妆容也要注意。当然大多数人穿着比较随意，随自己的喜好，倒也不累。年轻人喜欢的不多，常看到一些上了年纪的人，虽然身材已经走样，但还是钟情于它，可见女人对美的追求至老不渝。
一位写作的朋友跟我讲了她外婆的故事。她外婆年轻时没穿过旗袍，但是很喜欢。那一年八十多岁高龄的外婆生病住院了，她去探望，外婆让她下次穿那条黑底红花的旗袍来。第二次她去时便遵照外婆的嘱咐穿上了旗袍。外婆开心地跟病房里的病友说：“看看，我这外孙女像不像画出来的一样？”外婆叫她穿上这条旗袍拍个照，印了给她。她答应了，但是一直因为忙没拍。后来，外婆突然走了。她看着那条旗袍，上面大红的花竟然透出哀伤的气息来。火化那天，她穿上这条旗袍送了外婆最后一程，之后就把它放进衣橱，再也没有穿过。
生活中，专门穿旗袍的人越来越少见了。除了某些场合的礼仪小姐，更是很难见到大家一起穿旗袍的场景。不过，最近几年在各大考场的门口，倒是可以看到穿着旗袍的母亲们，姹紫嫣红，很是壮观。据说这是为了讨个吉利，意为“旗开得胜”。
时尚本身是流动的水，旗袍最隆重的时代也许已经过去。想起王安忆的小说《长恨歌》，女主角王琦瑶收藏了大半辈子的那件粉红色旗袍，最后从箱子里拿出来晒时，一样已是物是人非。
张爱玲说：“生命是一袭华美的袍，爬满了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