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心怡
“你们赶紧下来吃饭啦!”熟悉的声音穿过两层楼房。外婆的温州方言叫喊声亲切,是家的声音。
我们之中总会出现一个“领头羊”回复道:“知道啦,马上下来!”
虽嘴上这么答应着,但心里很清楚楼下的菜肯定没有完全烧好。这大概就是一家人之间奇妙的默契吧。于是又翻了一个身,继续躺着、趴着;或是换了一个姿势,继续盘腿坐着、蹬直腿坐着……总的来说,那叫一个歪七扭八。
直到又一叫喊声传入耳朵,这才明白楼下的美食大部分已经整整齐齐地躺在大圆桌上了。于是就起身了,一个接着一个叽叽喳喳地走下楼去。没等到楼下呢,一出房间门,鼻子就完完全全地被征服了。到楼下后,映入眼帘的有山药炖排骨、可乐鸡翅、酸菜鱼、炒粉干、蒸红薯……被这么多美食等待,心里美滋滋的。
没一会,大家就各自找到位置坐下了。一整个大圆桌都被“七仙女”给占领了,是不给大人们留一点余地,真是霸道。有一电视剧讲述的是欢天喜地七仙女的故事,我们家的小孩又刚好七个,只有一个男孩子,索性就把弟弟当作是第七位仙女啦。回想起来真是有趣。小时候我是很有小女孩样子的,总要挨着我的两个姐姐坐,仿佛姐姐们的身上有一种魔力,我喜欢依偎在她们的身边。
噼里啪啦,是碗筷碰撞的声音。三个做姐姐的自然地就会分发碗筷,弟弟妹妹们就乖乖地等着“投喂”。而后又有人会吆喝着:“你们谁要喝饮料啊?饮料都一整箱放在那边的地上了,有椰汁、王老吉、牛奶,想喝的自己拿。如果都不喜欢就自己去超市买好了。”哗啦哗啦,“七仙女”的杯子里都倒满了饮料,差一点点就要溢出来那般。
外婆在一道一道地做着她的拿手菜,旁边的大圆桌热闹非凡。小女孩们的话总是特别多的。聊聊最近有没有考到自己理想的成绩,有没有交到自己很喜欢的朋友;说说姐姐最近又变白了,妹妹最近有变瘦;也会商量着明天去瑞安吾悦的电影院看《小小的愿望》,后天去吃“川西鸿门”的火锅,大后天去阿姨店里试试新到的秋装……小嘴吧啦吧啦的,是一点也停不下来。
小孩子的胃口不大,差不多将每一道菜都尝鲜过后,就下圆桌了。而后就到了大人们的主场,他们自然就是喝酒聊天,各自喝到醉醺醺的才肯罢休。在这之间,总感觉日常中的矛盾被酒水给冲淡了。
我们也没有上楼,不知怎么的,团圆时的月亮总是又大又圆,就各自搬一张小凳子坐在外婆家门口的大片空地前。那片空地总是给我一种安逸和静谧的感觉。抬头看着黑中带点蓝的天空,月亮占满了眼睛,眼睛也着了迷。天空中找不到几许星星,我们和月亮共伴彼此,度过夜晚。
总是在下午的时候,大家就早早地来到外婆家。一边,一挥一拍,在打羽毛球呢。各自笨拙的手法连一个来回都打不到,还经常会有羽毛球飞到人家的屋顶上,却也乐此不疲,一个个排着队轮打。另一边,一蹬一踏,在骑自行车呢。差不多可以把整个小村庄都骑遍了。晚上吃完饭后,玩起了扑克牌——七点半和斗地主。那是被幸福裹住的时段,大家围在一起,相互碰撞紧靠着,笑声不间断。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找不到当时的幸福了。近些年来,团圆的日子屈指可数。一切都渐渐地模糊了。没有听到家的声音,没有吵闹的大圆桌“七仙女”聚餐,没有满眼的月亮,没有见到可以让自己满心欢喜的人。
大家似乎像一直被追赶着前进的马,一直跑一直跑,疲倦不堪。大姐姐二姐姐忙着工作,妹妹们忙着上学,我也是。
近来在迷迷糊糊的睡梦中想起儿时周末可以回家的满心期待……
心中总想着有魔法,能让我再回到记忆深处的那些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