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星予
天渐渐亮了,薄雾笼罩在深沉的田野间,露珠依附着、散落在每片蔬菜叶粗细不等的脉络上。月亮还未消失,在云间躲藏,有时又显现出顺着云飘过的痕迹,那雾似是月给土地染上的一层糖霜。
太阳没完全升起来,屋里仍有些昏暗。没开灯,爷爷穿戴整齐下了床,拿起吊桶,熟练地从井里打了桶水上来,手一甩把脖子上挂着的毛巾放入水中,凉爽的水打在脸上仿佛给整个人带来了精气神,爷爷不时地哼起了:“革命红旗迎风飘扬,中华儿女奋发图强……”
吃过早饭,爷爷换上下地的靴子,扛起放在墙角的铁锄头,带上保温杯出了门。田野里冷清清的,露水的清凉感直击肺腑。爷爷走在田边的小路上,微风轻抚过他被岁月冲刷过留下一道道皱纹的脸庞。他习惯每天早上来田野里看看这些亲手“栽培”的小家伙们,一连串的带豆滋润地挂在用细竹搭建的“豪宅”上,惬意享受着风给它们带来的凉爽;番茄个个饱满,圆滚滚的,像极了裹着红袄戴着小帽的胖娃娃;青菜耷拉着脸庞,仍在安逸沉睡着,不论世事……看着它们似乎已闻到了家常菜中承担重要角色时那扑面而来的香气。一次次弯腰,一声声锤入泥中的松土声,与田野中流淌着的细流共同演奏出了一曲独特而美妙的“田间清晨小曲”。
太阳升起,爷爷扛着锄头,带着顺摘的青菜走回家,这会儿路上正满是勤劳的老人们,有在河边洗菜的,在门口唠着谁家喜事又或者张家长李家短的,也有相约一起去街上买菜的。“老李啊,又去看侬家菜园子啦!能去摘俩番茄不?”“侬去嘛,多摘几个好啦!带豆要吗?侬自己去摘噢。”爷爷也总是热情回应。
家里的铁门又被摇晃着,发出“哐当哐当”的响声,我知道我该起床了,“予噢,起床了噢,读书去了噢。”爷爷在楼下喊着,边喊边晃着铁门。“起来了起来了!”而我也总是第一时间大喊回应着爷爷。吃过早饭,爷爷推出停在家门口的三轮车,这不是一辆普通的车。爷爷怕下雨天我会被淋到,便花了很多时间,在原先的基础上,用铁丝和布将三轮车改造成了一个“移动的小帐篷”。爷爷骑车带我去学校,我坐在“帐篷”里,喜欢把布帘拨开,看一看路上的风景,有时抬头看看爷爷的背影,“爷爷的头发又白了好多啊!”我在心里默默地想。“东方红,太阳升……我们予,以后也是要长大的,要好好读书,不要像爷爷一样,一辈子就这样过了,我们予好好读书,读书有用呀,成才呀!晓得了吗?”“知道了爷爷,我会好好读书的,将来赚大钱给你花!”“赚不赚钱不重要,予要一辈子开开心心、平平安安,爷爷就开心了!”放学时,爷爷鼓鼓的口袋里总会给我变出很多好吃的,从满是茧子粗糙的手中接过那温热的包子、热乎的烤红薯,又或是带我去吃一碗热腾腾的小馄饨。
虽然我已经好几年没有这样的经历了,可能爷爷变成了星星,去了一个我不认路,也到达不了的地方,但我永远也忘不了那清晨的背影,日复一日勤勤恳恳劳作的,慈祥爱笑的,我这一辈子,打心底爱的好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