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杨 薇 通讯员 谭 灿 邹邦羽
民商事纠纷通常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在当事人难以自行和解的情况下，需要通过调解、仲裁或诉讼来解决，而调解作为我国独创的化解矛盾、消除纷争的非诉讼纠纷解决方式，具有非对抗性、经济性、及时性等优势，对维护社会和谐具有独特作用。
在嘉兴中院，有这样一个特殊的调解工作室，3位调解员，年龄在65岁到70岁之间。他们有一个共同特点：都是法院退休的法官，法律功底深厚、司法经验丰富，有的专长民事纠纷，有的专长商事纠纷、行政纠纷，还能开展法律知识普及和宣讲……
近三年来，该工作室成功调解纠纷1200多件，为当事人释法析理，促使他们在平等协商的基础上自愿达成调解协议。如今，该工作室已成为嘉兴创新矛盾纠纷化解的一个品牌：“老法官调解工作室”。
纾困：基层需求和法院资源“双向奔赴”
在嘉兴中院立案庭诉讼服务大厅右侧，有一间极不显眼的办公室，隔着透明玻璃，里面的摆设一览无遗：一张简单的办公桌，整齐地摆放着一叠文件、一部电话座机。特邀调解员张蕊芳常年驻守在此，为当事人提供沟通调解、释法析理等各项服务。
还没走进办公室，就听到了接连不断的电话铃声。“不要着急，慢慢讲。”“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只见张蕊芳一边轻声细语地安抚着电话那头当事人的情绪，一边翻开工作记事本，记录对方遇到的难事。
记者注意到，短短一个小时，电话铃声此起彼伏，近年来，这样的场景，在这间办公室几乎天天都在上演。
2018年，嘉兴中院在立案庭诉讼服务中心正式成立“老法官调解工作室”，对诉前调解案件及诉中案件开展调解。
为什么要成立这样一个工作室？众所周知，民商事纠纷错综复杂，需融合“情理法”，通过调解找到最佳平衡点。然而，如今一线法官面临“案多人少”的问题，据近三年的数据统计，嘉兴一线法官年人均结案300件以上。在此背景下，为坚持和发展好新时代“枫桥经验”，把调解贯穿矛盾纠纷化解工作始终，促进纠纷实质性化解，“老法官调解工作室”应运而生，它的成立，实现了基层需求和法院资源的“双向奔赴”。
工作室最初由已退休的法官张蕊芳担任特邀调解员，此后又陆续特邀骆瑢、张远捷两位退休法官加入。自2019年至今，仅张蕊芳已经调解案件700余件，年平均调解150件以上。
法乃善良公正之术，法官的调解艺术，总在真与善的且思且行中。张蕊芳曾调解一起年过八旬的老母亲起诉4个子女的家事纠纷，该案涉及农村宅基地使用权人的认定、老人的赡养及基层调解组织调解协议效力等问题，若法院简单地就房屋过户问题进行判决，虽于法有据，但可能会使履行得不到保障。
张蕊芳在征询老母亲的想法后，召集其家庭所有有决定权的成员来嘉兴中院现场调解，在耐心听取大家诉求后，提出了各方可接受的调解方案，并开展释法析理和劝说工作。在各方重新达成调解协议并签字后，老母亲长舒一口气说：“我自从打官司以来就没睡过好觉，这下总算可以放心了。”对此，一家人在纠纷解决后，还特意送来锦旗致谢。
张蕊芳常说：“调解工作就是做人的思想工作，千人千面，了解当事人的真正想法后才能针对性做好说服工作，正所谓沟通是解决问题的桥梁，理解是打开心门的钥匙。”在调解过程中，当事人有些是血浓于水的骨肉亲人，有些曾是共同奋斗过的合作伙伴，唇齿相碰的时候，比起一争高下，尽快解开心结、让生活回归正轨更重要。“调解重在沟通，需将心比心、感同身受，要去体会当事人的难处和无奈，用同理心去调解案件。其实，简单的案情后面也蕴含着复杂的人情百态，只有用心去理解、用情去感化、用法去规范，才能案结事了人和。”
解难：实质化解实现“一揽子解决”
工作室以“老法官”命名，简约但不简单。“老”意味着资深，“法官”代表专业。
据介绍，“老法官调解工作室”的3位老法官个个都不简单：张蕊芳拥有13年民事审判和10年行政审判经验，骆瑢长期坚守在民事法庭，张远捷则在基层法庭工作多年。他们都具有十分丰富的审判和群众工作经验，对于情绪激动的当事人，能付诸更多耐心，同时可以在短时间内分析症结、厘清脉络，让当事人“板脸进法院、笑脸出法庭”。
骆瑢习惯性提早半个小时到工作室，她称之为“黄金半小时”。“每天案子很多，为了节约时间，在这半个小时内快速浏览案宗，简单记录有效信息。”骆瑢边说，边快速翻开手头的本子，只见本子上虽记录得密密麻麻，但有条不紊：上诉人、被上诉人信息，办案律师信息，判决结果，上诉要求等一应俱全。丰富的工作经验，让骆瑢拥有一打开案宗，就能快速获取有效信息的本领，半个小时她就可以记录20多个案件。
“调解工作要帮助当事人及时解决实际存在或可能将要发生的纠纷，实现实质化解，一揽子解决。”骆瑢说话直爽，逻辑清晰，“在和当事人交流前做好初步了解，交流时尽量让他们把话说完，这样既能够尽快了解案件症结所在，也能让他们感受到尊重和亲近。”
骆瑢打了个比方：一个纠纷起诉到法院，就像冰山一角，表面的纠纷只是浮在水面上的山巅，只有深潜水下，才能看清隐藏着的、多种矛盾叠加所形成的整个山体。这就说明只对所诉案件进行判决无法真正化解矛盾，如果能通过调解一揽子解决相关纠纷、免除后患，才是最有利于当事人的选择。
骆瑢近期调解成功的一个民间借贷纠纷就是如此。一名父亲起诉儿子和前儿媳归还借款，案情名为借贷，实际还夹杂着儿子和前儿媳离婚过程中的矛盾。在深入了解后发现，儿子和前儿媳对房屋归属及房贷归还、车辆归属及维修、女儿的探视权等都存有争议，且已有两个纠纷正在基层法院起诉。调解过程中，骆瑢讲明法律和道理，以实质化解矛盾、解决争议为出发点，最终在这一案件中将所有争议一次性解决，免去了当事人后续多个案件的诉累。
虽然这个案件来来回回“拉扯”了十几次，但最终能有如此和谐的结果，骆瑢说：“这一切都值得！看着他们从一开始的剑拔弩张，到经过调解后的释然，听到他们对我说的一句句感谢，我觉得很有成就感。”加入工作室短短一年多，骆瑢已成功调解230多起案件。
双赢：“法理情”结合推动解纷
“涉及小微企业、个体工商户的经济纠纷，若因案件执行导致企业或商户资金链突然断裂无法继续经营下去，则会导致胜诉方的债权也无法实现，两败俱伤。此时通过调解达成分期付款的协议，不仅给小微企业和个体工商户一个喘息的机会，使其能正常经营，也保障了胜诉方债权的实现。”张远捷形象地称之为“放水养鱼”。他说：“对于作出让步的一方，我们不能让他吃亏。对有分期付款情形的调解协议，最后都要加上制约条款，给胜诉方吃上一粒定心丸。”
张远捷调解的这起涉企案件，履行义务一方因应收账款未到账，未能履行到期债务，了解到被告有还款意愿，张远捷请原告充分考虑被告企业的实际困难，能否给予被告还款的弹性时间。在耐心细致的调解下，双方达成分期付款协议，既纾解了被告的生产困境，也保障了原告债权的实现。
法律不是冷冰冰的武器，而是有温度的“护栏”，工作室的老法官们始终认为，作为一个法律人，要时刻关心老百姓的所思所想，“法律是有情的，德法兼治在基层治理中发挥着非常重要的作用。”
老法官们的用心用情不仅体现在调解案件上，更指引着许多年轻法官不断前行。对年轻法官来说，将书本知识运用到调解实践当中，有一段路要走，而此时，老法官就是这些年轻法官的导师。嘉兴中院建立机制，常态化组织青年干警到“老法官调解工作室”跟班学习，在现场观摩、跟班调解中提升群众工作能力。“我跟随张蕊芳老师调解了很多起婚姻家庭纠纷，很多婚姻关系因沟通不畅、婆媳关系等原因产生裂痕，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但张老师的话往往最能打动当事人，让他们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商量。没有一定的生活阅历，担任别人的人生导师可能有一定难度，但不仅是当事人，张老师说的话也经常让我个人深思，让我对婚姻家庭关系的理解更透彻，在做调解工作时也更能有的放矢。”民一庭法官助理孙双双说。
调解千家事，温暖万人心。老法官们热心为民排忧解难，在退休之后仍发挥余热，以“如我在诉”的理念调解了很多疑难复杂案件，进一步搭起人民群众与法院之间的沟通桥梁。“每次看到双方达成调解后，我发自内心喜悦，感觉非常有成就感，付出多少心血都值得。”张蕊芳说，正因为心怀热爱，才躬耕不辍，对老法官而言，调解工作就是他们所热爱的审判事业的最好延续。
今年是毛泽东同志批示学习推广“枫桥经验”60周年暨习近平总书记指示坚持和发展“枫桥经验”20周年。紧紧依靠人民群众，就地化解矛盾，60年来，“枫桥经验”在实践中不断发展，焕发出勃勃生机。
“老法官调解工作室”的3位老法官就像是“咨询员”“调解员”“宣传员”，在化解矛盾的同时，十分注重人文关怀和心理疏导，最大限度将纠纷化于萌芽状态，止于未讼。
近三年的数据显示，像嘉兴中院“老法官调解工作室”这类依靠退休老法官助力基层调解的平台已覆盖全市，目前共有17名退休法官入驻各地调解室，有效推动了矛盾纠纷源头预防、前端化解、关口把控，从源头上减少了诉讼增量。
聘请退休法官担任特邀调解员，充分发挥老法官丰富的法院工作经验优势，由老法官坐镇开展案件调解工作，达到一对一法律专家“坐诊”的效果。老法官在调解工作中秉承情、理、法融合的工作原则，以情为先，搭桥连心；以理为本，问诊答疑；以法为据，定分止争，耐心为群众算好每一笔 “法律账、感情账、经济账”，让“调”“诉”无缝对接，助推纠纷化解驶上“快车道”、跑出“加速度”。
“嘉一度 加1°，让新闻态度丈量新闻深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