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进喜
嘉兴是江南水乡，水生作物丰富，品种繁多。自古以来，南湖的菱角、王江泾的莲藕、风桥的荸荠都是名声在外，加上水芹、慈姑、茭白、莼菜、芡实这些各具营养价值和经济价值的水生作物，被人们并称为“水八仙”。“春季荸荠夏时藕，秋末慈姑冬芹菜，三到十月茭白鲜，水生四季有蔬菜”，这就是江南水乡水生蔬菜的真实写照。
杭嘉湖平原地势低洼、湖泊众多，特定的自然条件赋予了种植水生蔬菜的优势。那些靠着“水八仙”生活的农民，住在自家盖的新式洋楼里，生活得有滋有味。对他们来说，肥沃的土地已不是生活的唯一来源，河、湖、荡、漾却是他们富足的根本。他们可以把其他事忘记，却不会忘记农时，收了青菜之后，下一拨再种芹菜。
种在地里的芹菜，嘉兴人或称之为香芹菜。这芹菜清香脆嫩，茎叶柔软，凉拌、炒食皆可。深秋初冬时节，秀水人家还是喜欢炒上一盘的。老底子，父亲喜欢把芹菜斩成小段和香豆腐干切丝一起炒。当然，有肉丝更加好了，锅盖一掀，鲜香扑鼻，过酒、下饭，灵得一塌糊涂。
其实，芹菜有两种，还有一种是生长在野外水塘、小河、港湾边的水芹，又名水芹菜、野芹等。少时每到春暖花开，城里的少男少女相约而行，提着竹篮到郊外的田野上寻找春天的味道。有次突然发现河边的浅滩上，除了荠菜、马兰头，还有小片的绿色植物，像芹菜，但又不是芹菜。我虽不知它的确切名称，但经不住野味的诱惑，竟采摘了起来，当挖出第一棵菜叶放在篮子里时，只觉一股冲鼻的味道直抵肺腑。这野菜光青碧绿，茎秆脆嫩，叶片柔软，还有一股异样的清香。回家后，母亲告诉我，这是水芹，和乡下农民种的芹菜是一样的，只不过是野生的。
当然，我们现在看到的、吃到的都是人工种植的芹菜，气味没那么冲，有一股淡淡的香味。禾城吃芹菜的人多，种的人就不会少。我下乡的时候，看到村子里许多农户在种芹菜，那几年，我虽没种过芹菜，但吃过不少。
芹菜不仅当菜吃方便烹饪，做的花样也多，更是药膳同源的菜品。现今，人们生活条件好了，“富贵病”也多了起来。我退休后，芹菜也吃得多了，因为患有“三高”，医生说要多吃蔬菜少吃肉。蔬菜里，尤以芹菜为佳。
中医认为，芹菜具有清热利尿、降低血压和平肝健胃等功效。清王士雄在《随息居饮食谱》中记载：“芹：甘，凉。清胃，涤热祛风，利口齿、咽喉、头目。治崩带、淋浊、诸黄。白嫩者良。煮勿太熟。旱芹味逊，性味略同。”这样看来，芹菜的确是个好东西，难怪母亲总把它称作“药芹菜”。
其实，水乡人家的餐桌，总是与四季时令紧密相连的。就算是送礼，只要是土特产，讲究的也是应季食物——滴着水的南湖菱、满身泥巴的荸荠、洁白如玉的莲藕、雪白粉嫩的茭白、带着“药草味”的芹菜，随手拿塑料袋一装，皆是不可多得的水之味。
不知何时开始，乡下的河港都做了帮岸，生长在河滩土坡上的野生水芹是不大看得到了，就是现在想吃，哪里去找它的踪影？虽然它的味道我不大喜欢，但春天的原野之味还是让我深深怀念的。而今，我炒芹菜，也不用豆腐干或猪肉切丝，而是用牛肉丝炒。牛肉丝炒芹菜不仅色香味俱全，还脆嫩筋道，耐嚼耐品。特别是大鱼大肉吃得多了，来筷香芹，细嚼慢咽，既能下酒又能清口，何乐而不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