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话坊
鸡行弄
■山惠明
发现鸡行弄，是个意外。
那天中午，我到梅溪街散步，走到了老街的首端，准备回了。不经意间发现还有一条弄堂，南北贯通，两侧的老房子东西朝向，仍零零散散住着居民。本以为是条无名弄，仔细看门牌，上面清清楚楚写着“鸡行弄”三个字。
鸡行，从字面上理解，就是从事生鸡交易的场所。我在弄口徘徊了许久，发现有一幢老房子保存完好，两开间，连着廊棚，灰褐色的木门半开，屋檐和横梁结构完好。看得出来，以前这里是个店面。
鸡行弄已经是老镇区的东端了，再往东就是假山村了。市河梅溪在这里分流，往东是余新，往南则是海盐横港。
曾有句老话形容王店镇上的商铺街况，叫作“二头闹中间清”。二头闹，指的是镇西闹在南北塘街和塘桥（庆丰桥）东堍一段，而镇东闹在扇子汇及梅溪街一带。中间清是指板桥头至东米棚下这一段。
旧时的王店，街道与店铺依水而布，有河，有桥，有船，水路运输发达，人员进出方便，久而久之，商贾集聚，商贸繁荣。据《梅里备志》载：宣统年间全镇有各类私营店摊750家之多，其中大多或小商小贩，或茶店、酒肆、饭馆等。民国时期，商业达到鼎盛，民国十七年（1928）全镇有布庄、钱庄、丝行、木行、米行等一定规模的私营商业548家。
王店人历来就有养鸡习惯。王店阉鸡则是本地名产，鸡肉鲜红肥嫩、纤维结实，适宜制作“白宰鸡”，杭沪一带人最喜欢食用，又可作祭祀供品，所以当地人又称为“献鸡”。
早在民国初期，王店阉鸡在上海就颇有名气，当时一些养鸡户将小雄鸡去势后，养至春节前用笼子装起来，运到上海市区去卖，由于鸡肉肉嫩味鲜，购者日众。市场上常挂牌“王店阉鸡”以吸引顾客。
鸡行弄与扇子汇相连。从过街楼往东，沿河的街面弯形似扇，故称“扇子汇”。弄堂口落北，梅溪河东端的河面称六角亭漾，漾岸上曾建有六角亭，也称文昌阁，一度是王店及附近读书人朝拜的圣地。
王店的弄堂，一般分为水弄、宅弄和连街弄三类。水弄与水有关，往往一端通街市，一端通市河，是居民出行及汲水、浣洗的主要通道。宅弄又称为内宅弄或备弄，大户人家的宅内，常有多条宅弄。连街弄较常见，一般是指连通两条平行街道的弄。
鸡行弄属水弄。因为有了水弄，王店的弄堂才有了一份似水年华的感觉，有了一个可以向外呼吸的窗口。于是，在此起彼落的摇橹声中，水弄的功能也逐渐由最初的汲水、浣洗通道，蜕变成了商贸、运输等多功能的交通枢纽。
我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到王店工作，那时的六角亭漾非常热闹，河面上停满做生意的船只。靠近六角亭漾的河岸上，除了卖小鸡的鸡行外，还有南货店、烟酒店、药店、理发店、裁缝店、供销社、农具店、馄饨店、猪肉铺、面馆等各式商铺，附近农民，带了土特产，摆起了摊，卖鱼虾、蔬菜、竹器、大米等，依靠着船运，货物在此地集散、交易。
鸡行弄内，旧时的店号在一些墙上还隐约可见。屋顶、板墙和廊柱，色调灰旧，原来的白墙，已被岁月染成灰白。墙头有几根晾衣竿挂下来，衣服在风中飘荡。墙角，绿萝悄然攀爬、生长。
一抹翠绿，几分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