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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3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嘉兴日报

初冬的故乡

日期:1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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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9版:长虹桥       上一篇    下一篇

  ■黄廷付

  

  我骑行在江南水乡的细雨中,残缺的荷塘露出寂寞的眼神,路上匆忙的行人不再扭头张望。在那座高高的桥上,我望着远处参差不齐的楼房,心却沿着弄堂的小路飞向遥远的故乡。

  那是一个装满故事的小村庄,一条小河守护在她的身旁。走进村口就会看到那棵老槐树早已垂下浑浊的目光,树身的裂纹好像二大爷眼角的皱纹一样,夜以继日地倾听着小河流水,它见证了小村庄从低矮的土坯房到宽敞明亮的新楼房,新修的水泥路代替了满是车辙的泥巴路。二大爷最爱讲故事,他把一生的故事都说给了老槐树和树下的人们听。欢快的笑声随着岁月的脚步慢慢远去,寒冷的北风吹过枝头时,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二大爷在村后松林讲故事飘来的笑声。

  久远的记忆中,总有很多人顶着寒风,在地里挥舞着镰刀,收获一年里的最后一批果实。被寒霜打过的红薯叶卷了,变得越来越小。红薯秧被割掉后就能看到呼之欲出的红薯了,它用尽全力想顶开围在脖子上的泥土,等待人们把它带回家。老牛在父亲的吆喝声中出场,光滑的犁铧翻出了许多地下的潜伏者,欢快的笑声在空中飘荡。

  一堆一堆的红薯慢慢地被分成两拨,一部分被父亲装到板车上拉回家窖藏,还有一部分被红薯推子(一种切割红薯的工具)切成一片片,撒在还没有出苗的麦地里,等待着初冬的阳光把它晒干,然后磨成粉。

  孩子们总喜欢在沟壑边挖个小坑,把地头上的棉柴和玉米秸放在挖好的小坑里,再把红薯放到上面,一边取暖,一边望着火堆里的红薯,时不时地伸出手按一下,看看熟了没?红薯的诱人香味在空旷的田野里蔓延,勾引着围在火堆旁的小馋虫们。拿到红薯的孩子们,不停地左右手替换,用嘴巴去吹,咬着香喷喷冒着白烟的红薯,甜!

  初冬的故乡,像一个温柔的女子,安静地守着老井,周围的树木早就卸下绿装。老井边曾经是最热闹的地方,结束了一年劳动的大人们,更多的时候喜欢蹲在那里聊天。甚至连吃饭的时候也端着一个粗瓷大碗,拿几个馒头,来到村口聚到一堆,老少爷们各自说着自己家的收成,讨论讨论社会大事,任由唾沫星子溅出很远。当然,每次二大爷说话的时候,大家都成了听众。二大爷是见多识广的人,走南闯北,好像无所不知,平常最爱说的话就是:我过的桥比你们走的路都多。听说二大爷当年被抓了三次壮丁,都成功脱逃了,但和他一起被抓去的他的兄弟,却没能再回来。没人敢提这事,因为那是二大爷心里的伤。

  又到初冬,村头的那口老井还在,只是干涸了,不再是村里唯一的水源。老槐树下落叶枯黄,当年忙着扫落叶的二奶奶也不在了。树叶被雨水打湿,嵌进了泥土,或许是在等待来年春天再跃上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