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 兵
11月18日早上7时38分,我按照往常一样做好早餐,打开手机准备点击“学习强国”时,瞥见消息栏有一条微信通知,看到了同事石芸于5时零5分发来的消息“宋馆,杨馆今早1点57分走了”,几十秒钟之内我的大脑和身体都是懵的。虽然早一日小詹馆长和石芸均告知过杨剑这几日状况很差,也知道这个病很不好,却没想到走得竟这么快。
在杨剑治疗、休息的一年多时间里,我一直没有去看他,最后的见面也是今年9月他申报职称时来馆里的几次。但就算见面,我也刻意回避他身体的问题。看着被病痛折磨而日渐消瘦的他,心里很不是滋味。我有时在想,我要不要去看看他,作为几十年的老同事,应该去看。但又会问自己,去了说些什么呢,我竟无言以对,任何的言语都是苍白的。
我和杨剑同时进的张元济图书馆,也是同龄。那时候只有18周岁吧,两人都很瘦。记忆中图书馆东面有一个木材公司,我们在那磅秤上称了体重,一个116斤,一个117斤。两人还在馆里的曲桥上合了影。但这张照片我却遍寻无着,包括1987年张元济图书馆开馆时和陈云夫人于若木的集体合影也找不到,大概是几次搬家后被弄丢了。
杨剑从进馆后一直在图书馆,虽然后来去张乐平纪念馆做了两年馆长,但编制却还在图书馆。我中间去了博物馆9年,但仍是图书馆的常客。馆里金庸、梁羽生、温瑞安等等的武侠小说,几乎看了个遍,感觉好像没有离开过图书馆一样。几十年同事,除了一起工作,记不得多少次一起喝酒,一起唱歌,一起开心。当然,也红过脸吵过架。一起和馆里的前辈去外地装运物品,前辈能坐副驾,我们俩却只能缩在卡车车厢里,用罩物品的塑料薄膜把自己罩住,一边感受着外面的阴雨寒风,一边嚼着两人不知谁买的一包榨菜。一起在冬天的夜里去上海张树年老先生家里搬运他捐赠的家具,回到海盐已是后半夜,以至于树年老专门来函表示歉意:“可惜我们没有一间不放卧铺的客室,使你们在车上坐等卡车,来装实物。回到海盐恐将黎明。又冷又饿的坚强毅力,对工作的负责精神,使我感动!”
杨剑为人非常热情,爱交朋友。那时,我每次看电影,都会找他帮忙买票。因为他父亲老杨在电影院工作。我感觉那时电影院的生意比现在好太多了,常常是一票难求。杨剑总是一口应允,到晚上时,我便去他家取票,往往看见一家四口其乐融融地围桌吃饭。阿姨很是客气,有时叫我一起吃,我哪好意思,取了票就逃也似地走了。后来我家里惹了官司,杨剑听说后主动跟我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跟他说。但最终我也没找他帮忙,知道事情比较难办,不想麻烦他。
有一次,黄源藏书楼竣工,布置展览在即。杨剑和黄老家属走得近,对黄老也比较了解,两本黄老的相册也在他那,这个事情肯定得落到杨剑身上。过了些日子,展览装修方在催了,我问杨剑展览的事怎样了,他说这事怎么弄啊,弄不来。没办法,我和老馆长顾其生就把这事给揽了下来。之后才后知后觉地想到,是不是上当了,这么个小事他会做不来。说不定我们揽下这事的时候他心里在偷着乐呢,因为他轻松了,我们却整整忙乎了好几天。
大概十几年前,杨剑因胆囊发病做了切除手术,后来我也因心脏问题做了射频消融手术,两人成了难兄难弟。他开玩笑跟我说,你的心坏了。我就怼回去一句,你是无胆英雄。于是,相视哈哈大笑。2016年,我卸任支部书记,虽然还一直兼着副馆长,但根本没做副馆长的事。因为当过馆长之后再兼副馆长总觉得别扭,别人不知道还以为我犯了错误被降职了呢。但推又推不掉只能躺平不干。我和杨剑说,你也早点卸任吧,做点自己喜欢又没有压力的事,精神、身体都可以得到放松,有益健康。他也没听我的,一直到去年7月发病都还在任上。
今年9月份,石芸帮杨剑申报副研究馆员职称,因需要提供一篇最好的论文给评委审核,让我帮忙看看。我看着蛮多的学术成果,再加上照顾这一因素,心想这一次杨剑的副高职称应该是稳了,也为他感到高兴。也难为他了,1998年就评上了中级职称,整整过了25年,眼看着将美梦成真如愿以偿地评上高级,却又生生地被病魔给吞噬了。
几十年同事之谊,风风雨雨一起经历,笑过累过痛过。当一切归于平淡,你却悄悄地走了,去寻找那个没有烦恼的世界了。
愿那个世界没有病痛,你一路走好。
(作者系张元济研究会秘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