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永官
因工作的需要,我前些日子访问乌拉圭。从北京出发,需要在德国法兰克福和巴西里约热内卢两次转机,历经四十多个小时才抵达乌拉圭首都,真是名不虚传的远啊。
乌拉圭除了足球出名外,它丰富的生物多样性也是公认的。我在访问期间近距离地感受到了随处可见的奇花异草,还有那些在草木中自由觅食的鸟,形态各异,羽毛艳丽。
回国前,由于第二天一早要赶航班,就入住在机场附近的宾馆。傍晚我和同事沿着机场公路边的小溪散步。走着走着,我抬头看前方,突然出现了一幅让我眼睛一亮的场景。远处一大片簇拥着的箭头状的绿叶在微风中摇曳。再往前走,可以看到还有一朵朵黄色花蕊点缀的奶白色的花,在夕阳下熠熠生辉。此刻我兴奋极了,这莫非是我老家的慈姑?我总以为慈姑是长在我国南方湿地的植物,难道在南美洲也有慈姑?
带着疑问和好奇,我抛开了同事,径直小跑走到前面。凭着我和慈姑几十年的“交情”,再加上手机里智能化的识花软件的帮助,我能确认眼前这种植物就是和故乡的慈姑完全一致的。后面通过资料的查询,我发现慈姑确实在美洲也有广泛的分布。
这在他乡老远引起我注意的是慈姑独特的箭头状的叶片。英文中慈姑被叫做“Arrowhead”(箭头),正是用其叶片的形状来起名了,可见其叶之独特。不仅如此,慈姑的拉丁文属名是“Sagittaria”(慈姑属),其词根的意思是射手座,大概也是反映其叶片的形状。
慈姑在我国长江以南各地都有广泛的生长,是我们华夏祖先最早驯化的作物之一,据传大概在南北朝时期就开始种植了。慈姑作为多年生湿地植物,有地下球茎,是南方常见的蔬菜食物。
慈姑具有极强的生命力,有水就能很好地生长。在土地紧张的南方,人们往往在田间地头的小水沟里、池塘边,或者在水田的边缘种上些慈姑,到秋天收获时节也足够一家人享用到冬天。慈姑在这些边际土地上生长,也给农田生态系统增加了生物多样性,对生态健康也很有益处。
慈姑红烧肉是秋冬季江南的美食,在酱油的鲜和肉的脂肪香的共同滋润下,成就了慈姑的美味。烧好的慈姑也有极好的口感,酥而不软,糯而不黏。慈姑的皮略带苦涩,这苦涩是和红烧肉的鲜香恰到好处的配伍,能激发味蕾的快感。除了红烧肉,慈姑切成块和片之后可红焖,也可清炒加点咸菜,味道都是极好的,颇有江南特色。
食物是人类的朋友,像我一个“好食”之徒,能在遥远的乌拉圭遇见慈姑,也真是缘分所致,真可谓“他乡遇故知”,乃人生幸事。
如今我生活在北方,很少见到长在野外的慈姑,因而也常会忘掉这个老朋友。只有每到下半年,我才可以在超市的货架上偶遇慈姑。每次遇到慈姑我都会毫不犹豫地买上一两盒,回家好好和老朋友“聚聚”。慈姑也确实成了我招待老朋友时餐桌上的常客。
(作者系桐乡籍中国科学院院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