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是美好的,我们的回忆经常伴随着零食的甜香。但是,可能很少有人意识到,我们的零食记忆反映着社会的面貌,关乎着时代的变迁。
这部《零食里的中国》,正是围绕着这一主题展开的。作者王金玲任职于浙江省社会科学院研究所,写这本书的初衷,当然带着一种社会学的目的,但是,该书与我们常见的社会学著作有些不同。作者没有做广泛的田野调查,而是围绕着“我的零食”“我的记忆”而展开,所以,它带着鲜明的散文化的特征,而学术气息较为清淡,并不做理论上的深挖。
书中收纳了共计116种零食,其中,有我儿时的回忆,像是彩虹糖、葵花籽、巧克力等;也有我从未品尝乃至闻所未闻的枇杷梗、“酸妹妹”、印糕等。王金玲出生于1955年,而我出生于2001年,我和她之间已然隔了一代,那么,三代人之间的零食有哪些差异呢?是否足以反映时代的变迁和传承?
书中提及一道浙江独有的特产:霉干菜。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是不喜欢吃霉干菜的,直到高中独自上学时,学校的食堂实在让人厌倦,我尝试了路边的霉干菜肉饼,我才发觉霉干菜独特的风味。该书也解释了一个我多年来的疑问:霉干菜明明不“霉”,为何被冠上了此名?原来,这背后竟然蕴含了绍兴的文化意蕴。这一种零食,也是几代人的共同回忆。
共同的回忆反映出的,是几代人之间的历史传承。但独有的零食,却反映出了时代的变迁。
作者提及她小时候的一道零食“酸妹妹”,我未曾见过,读后才知原材料是一种我家楼下花坛里就有的小草:酢浆草。这种三叶的小草曾经是我小时候的玩具,但我从未产生过吃的想法。想来,采摘野草作为零食,也是那个物资匮乏时代独有的特色吧。
物资匮乏的记忆早已远去,但对旧时代的回忆并未退出历史的舞台,而是蜷缩于舞台的一隅,等待着有心人的发现。王金玲正是这样一位有心人,正如她儿时发现“酸妹妹”“香蕉皮”这样的自制零食一样,在时隔三十五年之后的异地,她再度发现了自己在那个物资匮乏的时代最喜爱的零食——肉松。
零食的选择,是带有浓厚的时代背景的。零食,顾名思义是一种在主食之外的额外补充,烤红薯是一种备受当代年轻人(包括我在内)喜爱的零食,但却并未让作者收录到“她的零食”之中。我想,其中的原因,足以说明这六十年来生产力的进步所带来的思想变迁。
红薯是一种高产的作物,正因如此,红薯在那个物资短缺的时代,有着半主粮的地位,而在生产力获得了长足的进步以后,红薯不再成为餐桌上主食的替代品后,对口味的追求使其得以摇身一变,以新生代零食的身份重返舞台。
这并非红薯最早的“零食化”,像是番薯片、番薯枣这样的零食,在作者的童年就已存在,这是跨越时代的传承。生产力发展所带来的“革新”,既让这些传统的零食得以跨越阶层,走进千家万户;又得以诞生出了一批“新生代”零食适应全新的时代。
零食产业的发展暗合着社会的发展,适应着社会的需求。可以说,零食的发展同社会的发展是步调一致的:既有传承,将深厚的文化底蕴暗藏其中,在飞入寻常百姓家的过程中悄无声息地发扬光大;也有革新,或是取之于外,或是变之于内,在对美好的追求中化蛹成蝶。
这部《零食里的中国》,虽然采取的是私人视角,但正如作者在序言里所说的,“个人的即是社会的”“私人的即是公共的”,而零食作为文化记忆的载体的普及性,使得“我的零食故事”足以成为大家的零食故事,我的,是你的,也是他和她的,这是我们中国人共同拥有的一部别史。
《零食里的中国:我的零食故事》
王金玲 著
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
■赵昱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