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志强
近日与一位江西籍朋友网聊,方知他的先祖曾是走南闯北的钉碗匠。顿时少年时代亲睹“钉碗”的一幕又重现在眼前。
所谓“钉碗”,就是碎裂的碗盏经过修补使其复原如故。现在的年轻人可能想不通,一只碗盏碎了难道还要补?殊不知国人一向崇尚勤俭持家,而且老底子一般市民的经济尚不宽裕,对日用器具颇为珍惜,即使破了,只要能修就不舍得丢掉,所以在上世纪60年代前,钉碗、补镬子之类的行当曾风行一时。
钉碗这行业始于瓷都江西景德镇一带,历经千百年传承,操此业者遍布全国各地。那时嘉兴城乡也不时可见钉碗师傅挑着一副工具担子走村串户,穿街过巷,口中不断吆喝“钉碗喽”。听到叫喊声,大妈、大嫂们就会叫住他,把碎碗拿出来让师傅拼修。这时旁边往往会围着一群孩子凑热闹,看稀奇。
钉碗大致可分为几道工序。师傅首先将碎裂的碗片放在腿上,对好缝抹上瓷泥拼成整体,再用带钩的长线钩住碗边,反复扎紧固定。接着根据碗的大小与破裂缝隙的条数、长度,确定需敲入“铜钉”的位置和数量。这种专用铜钉呈扁平长条状,两端有小攀,所以俗称“蚂蝗攀”。一只碗的修补费用是根据所需铜钉的数量来计价的。鲁迅先生在《风波》这篇小说中就这样写道:“这碗是在城内钉合的,因为缺口大,所以要十六个铜钉,三文一个,一总用了四十八文小钱。”可见按钉计价是统一的行规。
然后师傅双腿夹住拼好的碗,拿起一把钻子,将钻头按到打眼的部位,就像拉二胡那样来回拉动连着麻绳的一根钻杆,凭借杆头上的金刚钻“打瓷眼”,钻头与瓷器摩擦时会发出“吱咕吱咕”的响声。“没有金钢钻,别揽瓷器活”这句谚语和“江西人钉碗——自顾自”这句歇后语就源自这道工序。“打瓷眼”是对匠人手艺的一大考验,它全凭一股腕力,重了不行,轻了也不行,况且多数瓷器的厚度仅为几毫米,只要有丝毫之差,碗盏就会被钻破。钉碗匠动作娴熟,手脚麻利,不一会儿便在碗上裂缝两边钻出了一排整齐对称的小孔。
最后是钉铜钉,对准钻好的瓷孔铆上铜钉,再用一把小铜锤把铜钉敲牢敲平。钉铜钉是最见功力的,只能打一锤,他们的行话叫“一锤定音”,要是再打第二下,不是把钻孔打崩,就是把铜钉打坏,那就前功尽弃了。这些看似简单的步骤,背后都藏着手艺人日复一日的经验积累,可谓“滴水穿石,非一日之功”。全部工序完成后,松开钩子,一只碎碗如同变魔术般涅槃重生,呈现了残缺之美。
在国人的语典里,饭碗常常引申为谋生的工作,所以摔碎饭碗就会和丢掉工作联系起来,被视为不祥之兆。深谙人情世故的钉碗匠在收钱时总会说上一句“打破碗,时运转”的吉利话,听得大妈、大嫂们心里乐滋滋的。
时代在发展,社会在进步,人民的生活水平在不断提高,如今买只新碗已是小菜一碟,如不小心失手打碎了一个碗盏也就当即一掷了之。钉碗由于失去了市场,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线。与此同时,修缸补甏、换铝锅底、修棕绷、补橡胶套鞋、箍桶等许多行当也都早已承载在逝去光阴的记忆里。
然而,有道是“黄金有价艺无价,身怀绝技走天下”。旧的行当被淘汰了,家用电器等新的修理需求又在不断产生。现在加盟96345的维修师傅个个都忙得不亦乐乎就是一个明证,所以一个人如能掌握一门跟上时代步伐的手艺,培养点工匠精神,还是大有可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