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路上
■吴顺荣
生在平原水乡,走惯了平坦的路,有的只是渡河凫水的悠情,很少体会到翻山越岭的艰辛。把一颗平常心用在事业上,游历名山大川就显得没有机会。
早就听说黄山是江南第一名山,不仅其奇松、怪石、云海、温泉堪称四绝,而且还兼有泰岱之雄伟、华山之峻峭、衡岳之壮丽、嵩高之奇妙、太恒之天巧。怪不得明代著名地理学家徐霞客曾断言:“五岳归来不看山,黄山归来不看岳。”看来,黄山是值得一去的。一则黄山离我们最近,交通也很便利;二则看了黄山也许真不必再去看五岳了,这岂不省却了许多旅途之劳累、登山之艰辛?不过,听去过黄山的人说,登黄山是最苦最累的,社会上流传的顺口溜是:“不到黄山想黄山,到了黄山怨黄山,再去黄山猪头三(傻瓜的意思)。”可见,对黄山也各有评说,褒贬不一,但是要想知道梨子的味道,就得亲口去尝一尝。于是,我们组织了一次黄山四日游。初次朝圣黄山,便生出几多体味几多感悟。
黄山真美。这里的山,千峰竞秀,劈地摩天;这里的石,星罗棋布,千姿百态;这里的云,气凝碧汉,天机云锦;这里的烟,云蒸雾腾,浩瀚似海;这里的松,苍郁枝虬,雄姿挺拔;这里的泉,终年喷涌,可饮可浴。黄山无处不是景,景因人的意会而神奇,人因景的陶冶而滋润。所以我敢说,黄山的景色,哪怕是最有灵气的诗人,用最美的文字,也是难以描绘的。郭沫若先生的“森罗万象难比拟,纵有比拟徒费辞”的说法,是最确切不过了。
游黄山真累。黄山不仅山高峰陡,而且岩危路险。有些地方毫无依附,一不小心,就有掉下去的危险。所以,游黄山必须记住一句要诀:“迈步看脚下,驻足观胜景。”千万不能一边走一边看,否则一脚踩空,就险象顿生了。
记得那次我们乘缆车上山,第一天游北海景区,倒也并不觉得怎么累,只是看饱了眼睛看痛了腿。第二天为赶上看日出,凌晨三时起床,匆匆洗漱,不吃不喝,摸着黑向光明顶一路进发,大家身背行装,手拄拐杖,山道弯弯,山路崎岖,前面的人不断提醒着后面,像是在传递口令,后面的人只能看着前头的脚跟行路,俨然一支黑夜行军的队伍,心头不觉涌起了“雄关漫道真如铁”的感觉。到了光明顶,迎着黎明前的寒风,引颈翘首,东方忽然云遮雾盖,天地一片混沌,眼看那庄严的时刻不会再来,人们怨天怨地一番后扫兴而下,急匆匆转道莲花峰,艰难地登上百步云梯,走过深不可测的漫漫石级,再盘亘而上,终于峰回路转,好不容易到了玉屏楼。这一番上上下下,千转百回,直走得我汗淋如雨,气喘吁吁,双脚如灌铅,举步维艰,只觉得自己的体力已到了极限。此时,尽管那友好的迎客松在向我频频招手致意,我也只好无动于衷了。
在黄山攀登天都峰是需要勇气的。天都峰是黄山三大主峰中最险峻的,《黄山图经》有“飞鸟难落脚,猿猴愁攀登”之句,峰顶的鲫鱼背更是险中之险,光溜溜的石头宽仅一米,两侧深壑万丈,自古“天都欲上路难通”。但是,这险峰之上不仅风光独好,更是个锻炼勇气、磨炼意志的天上都会。面对天都峰的挑战,我们30人中有18人上去了,无疑,他们是勇者,征服了险峰,才有了“无限风光在险峰”的豪情和“一览众山小”的洒脱。而我却没有,尽管旁边的挑夫在一个劲地使用他的激将法:“不上天都峰(来)黄山一场空。”我还是缺乏勇气,望峰生畏。当时的心理障碍仅仅是对自己年纪已大、血压偏高的一次宽容。
当然,在黄山不上天都峰的人何止千千万万,一路上不时看到有些人刚上山就不敢向前了,在那里望山兴叹,他们自然也领略不到黄山的灵秀之气了。还有的人一掷千金,坐在轿子里让人抬着,虽然貌似悠然,却少了一种品味,一种情趣,一种意境。我也同样,正是由于对自己多了一分宽容,少了一分勇气,而留下了一段深深的遗憾。
也许有人会说,黄山是一部卷帙浩瀚的巨著,谁能一下子把它读完呢?倒不如把最精彩的部分搁置一旁,这样可以多几分再去黄山的渴盼和激情。话虽不错,但我想这毕竟不是能让人信服的理由。那么,我又该何年再走黄山路,去“踏碎天都峰上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