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山
午后,我在一片林子里散步。
“花朵……”我听到一个咿呀学语的孩童,指着栾树绯红的树梢兴高采烈地喊。
这绯红的“花”分明是栾树果,红彤彤,由金色的阳光照耀着,照透了,像一盏盏燃着的小灯笼。三菱瓣儿的蒴果,颜色瑰丽,又长在高高的树巅,接近云朵,远远看着就像一团团锦簇的花朵。比花朵更像花朵。孩童说得一点没错,栾树果就是花朵,果实的花朵。
低处的南天竹丛着了火,熊熊的火,那是南天竹的果实成熟了。一串接着一串,鲜红夺目,锃明瓦亮,玛瑙似的挂满枝头。南天竹花小而素,倒不如秋天结的果实那样惹眼。果实红于二月花。
离离的原上草,泛起铜色。而异军突起的粉黛乱子草却在轻摇着她粉灼灼的花穗。遥遥望去,一大片一大片粉色,如云如雾,似梦似幻,好一幅意境幽深的水彩晕染画。于一片萧颓中,新而嫩的粉色连绵成片,汇聚成海,景象奇崛。粉草们似乎从时光中逃遁,游离于季节之外,自拥一片河山。
银杏树在风中摇曳不止,小道上,开满了金色的扇子花。西风追逐它们。邻家那条黑犬,也在追逐它们。它们一路跑跑跳跳,前空翻,后空翻,转圈圈,一群顽皮的孩子啊。有一枚金扇子忽然安静下来。原来,她轻轻盖住了一条蚯蚓冻僵的尸体。那几日,清道夫扫地的动作也变得那样轻柔。
鲜赤的,金黄的,青绿的,褐黑的,赭红的,落叶都争相开花了。
树篱上的荼蘼叶打起了灰突突的卷。而附在荼蘼藤上的牵牛和三裂叶薯则正张着大大小小的紫色嘴巴,吹奏冬之歌。它们并不伶仃,我连续几年遇见它们。泥土中早已蕴藏了它们新落的种子,种子里饱含永恒的春天。
母亲说,蟋蟀又在木床下唱歌了。她播种的茼蒿、荠菜和菠菜一片青葱,长势喜人。今早挖番薯的时候,她见到两朵甜香的番薯花。她说她刚刚播完蚕豆种子,满手是泥呢。母亲总是沉湎于她的泥土魔方。
季节像一条永不停歇的河流,在大地上淙淙流淌着。而那河水,并非总是泾渭分明,更多的是纵横交错,相互交融。冬天里隐藏着很多春天的元素。
在爱罗先珂的《桃色的云》里有一只土拨鼠说:“春天是不会灭亡的。”
是的,在生活里是充满着春天的。秋天里的春天,冬天里的春天,而且有很多很多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