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春雅
近日整理旧屋，可谓打翻了旧时光的储物箱。
整理是从自己房间开始的——小学、中学时期的同学录，风靡高中的大头贴集锦，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各式各样记录着自己成长的物什，让我屡次整理到一半便坐在地上不愿起来，边看边笑成堆的青春碎片。
上到阁楼整理时，已经进入搬家的尾声了。阁楼偶尔会有蝙蝠出现，在老屋生活的20多年里，我去阁楼的次数两只手都数得过来，于是那里被尘封的旧物件，总是添一层神秘色彩。母亲递给我那一个木质的小匣子时，我又激动又忐忑，竟害怕开出什么神秘盲盒。
“里面有宝贝。”母亲的话把妹妹也吸引了过来。我们围在一起，坐在一堆凌乱里，郑重地打开木匣子——置于最上方的，是一对被塑料纸包着的银手镯。母亲将之取出，妹妹仍好奇地翻着木匣子，底下还有一个银脚镯和一些并不值钱的小首饰。
我早已拆开塑料纸，观察起了银手镯。这是一对中规中矩的“蒜头镯”，开口处两个圆鼓鼓的小“蒜头”方便佩戴，镯背的花纹也颇为经典，两根细长的枝条中间，雕刻着“长命富贵”四个字。
母亲拿出匣子里另一个她自购的银镯子对比道：“到底是这古董精致，我的这个一点银手镯的样子都没有。”我瞥一眼，她的镯子虽亮，但毫无工艺可言。她又向我介绍：“这对银镯子，是你出生时你奶奶送给你的。”怪不得上面刻着“长命富贵”呢，原来是奶奶给足的祝福。还没等妹妹着急，母亲又点着一起被收藏在木匣子里的银脚镯，“喏，这是你出生时，奶奶送的。”那是一个没有任何花纹的推拉镯，在银手镯精致的花纹对比之下，显得有些平平无奇。
不过，母亲向我们描述起那位故人是如何一碗水端平的——当小孙女诞生后，这位年近八旬的老妇人又去镇上，买来一个与一对银手镯重量相差无几的银脚镯，以示对两个孙女的关爱。妹妹端详着镯子，陷入沉默。奶奶过世时，妹妹尚小，我不知道在她的记忆里，是否还有这样一个伛偻的老太太，一块一块地攒着钱，偶尔拿出几个硬币让我们去小店给她买瓶烧酒，多余的便是我们的零食费。
我比妹妹多五年的记忆，譬如七岁以前在奶奶看护下留守儿童般的童年，又如奶奶过世后我偷偷带着饼干来到她坟前的画面。时间久了，记忆淡了，是这对银手镯将这个老屋里的旧轨迹显现了一些，仿佛记忆的灰尘被掸走。
在整理的空当，我悄悄将银手镯带到楼下，用锡箔纸加盐水的方法，让本就保存较好的镯子更亮了些，又用牙刷洗净了花纹中树叶的脉络。重新呼吸新鲜空气的它们，小巧、精致，丝毫不亚于市面上的银镯子。
是母亲帮我们戴上的。一个戴在我手，一个戴在妹妹手，虽不是多名贵的传家宝，但母亲戴的时候小心翼翼地调整着它弯曲的弧度。我们更是晃着手腕乐呵了很久，逢人便想炫耀，两个孙女是如何被老太太宠爱的，以及我们如何在老屋里重温爱的记忆。
（作者系中学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