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 璐
朋友的外婆上个月去世了。
消息来得很突然,我正和母亲分享出游的喜悦,就见她一脸沉重,我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母亲告诉我,一同长大的好友在下午刚刚失去了她的外婆。
我不止一次见过那个老太太,她很和蔼,总是遇人三分笑,每次远远地看见我总会亲昵地喊着我的小名往我怀里塞一个橘子。但我不知道她已经病了好多年,每一天都是偷来的时间,现在,期限到了。
我的手指久久停留在与朋友的对话框上,半晌,没有发送一条消息。最终我只是发了一个拥抱表情给她,这种时候说任何“我对你感同身受”的话都显得虚伪,怎么可能真的感同身受呢,那份永远失去至亲的心情。
消息石沉大海,我愈发担心她的情绪,代入自身,我甚至不敢去想象那种可能性,但其实我一直在恐惧着,哪一天醒来手机满是未接来电,匆匆赶到却只能看见一片轻飘飘的白布掩埋了一切,不管是回忆还是汹涌的感情。
白事上我见到了我的朋友,她依然笑着,和我记忆中的模样别无二致,安慰的话到了嘴边却只能咽下,直到长辈轻描淡写地问她没有哭过吗,她说当然哭过啊,那天晚上哭了整整一夜呢。那你已经走出这片阴霾了吗,用短短两天的时间?我本想这样问她,但在守灵当夜她对着灵柩,落寞而眷恋的眼神扎进了我的心里,怎么可能不难过呢?只是成年人习惯了吞下自己的情绪,只有在最深的夜晚才会如大海涨潮般掀起小小的波澜。
第二天是葬礼,作为亲朋好友我们将护送她去往最后的灵魂安息之地,出发之前朋友的母亲止不住地流泪,我平素见到的她一直干练而友善,从未见她如此模样。永恒的失去到底意味着什么呢?逢年过节再也没有那个身影在盼着你回去,再也不能吃上曾经最稀疏平常的饭菜,再也看不见她在与你对视的那一刻绽开的欢颜……要整理心情重新上路,这次不会有耳边重复的叮咛,也总有一天,你连她的模样都淡忘了,只留下淡淡的、美好的残影。
一路上队伍是嘈杂的,大多数人很难对不太熟悉的人的死亡升起太多悲伤的情绪,最多哀叹一声,便继续专注于自己的生活之中,这何尝不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呢?人的精力有限,重要之人仅仅几个席位而已。我们毕竟不能保证,会在第几次极致的悲伤席卷而来之时全线崩溃。
意外有时候来得太快了,我们还来不及抓住它的一片一角它就已经匆匆离开,只留下一地心灵的狼藉,靠时间去一片片拼凑起来,伤痛的痕迹依旧在,可我们总会向前看,最后再次笑起来。
朋友圈的照片中,朋友和她的母亲在郊外野餐,阳光很耀眼,但是她们的笑容更是灿烂。
死亡是每一个人都避无可避的话题,逝者已逝,唯愿仍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去肆意享受这短暂而又来之不易的生命,会有那些至暗的时刻吧,那就撕心裂肺地哭一场,然后继续往前走。
我亲爱的朋友,愿未来的离别来得慢一些,再慢一些,也希望那些突如其来的时刻,我能陪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