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杨 茜
11月的江南，秋色已暮，初冬将至。海盐县沈荡镇中钱村钱氏宗祠门口，两只石狮尽职地值守着，在暖阳映照下看着世人往来匆匆。
钱氏宗祠俗称钱家祠堂，堂号“永思”，始建于明代，清康熙四十七年（1708）重建，为历代海盐钱氏后裔祭祀祖先、聚会议事的场所。2013年海盐县政府对其进行恢复性维修，2016年4月对外开放。2022年，钱氏宗祠被列为嘉兴市廉洁文化教育基地。
这是一座保存完整的老祠堂，这里见证着一个千年不衰的家族。更让人肃然起敬、津津乐道的是贯穿其间的《钱氏家训》，至今仍在激励着代代后人“清芬世守”，为这个时代不断注入“清廉”之力。
一
嘉兴居江南腹地，明清之际经济繁荣，世族大家众多。海宁查氏、陈氏，嘉兴·海盐钱氏，平湖陆氏，嘉兴沈氏……多耕读传家。
其中，嘉兴·海盐钱氏人才鼎盛，可谓嘉兴“居首之大家”。著名历史学家、清华大学教授潘光旦在《明清两代嘉兴的望族》一书中，就称嘉兴·海盐钱氏为嘉兴望族中的“清门硕望”。
一个家族为何被如此寄予重望？答案在钱氏家族的先祖钱镠那里，早就开始书写了。
钱镠是吴越国的开创者。公元897年，唐昭宗嘉奖有功的钱镠，赐给他一块“免死金牌”，他本人可免死九次，子孙可免死三次。换作平常人都会很高兴，钱镠却忧心忡忡。因为历来诸多教训都在提醒他，拿到特权的家族，往往会恃宠而骄，进而衰败。
思考良久后，他制定了一个教化与惩戒相结合的家训高悬家庙——“莫纵骄奢，兄弟相同，上下和睦”“莫欺孤幼，莫损平民”，强调“子孙若不忠不孝，不仁不义，须是破家灭门，要鸣鼓而攻之”。还规定钱氏每有孩子出生，全家都要诵读“八训”。临终前，钱镠又作十条“遗训”，进一步教诲子孙后代。
1924年，钱镠三十二代孙、安徽广德人钱文选纂修《钱氏家乘》，根据先祖“八训”和十条“遗训”，总结归纳了《钱氏家训》，短短600多字，分个人、家庭、社会和国家四个方面，微言大义，对子孙立身处世、持家治业的思想行为作了全面的规范和教诲，充分蕴含了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大智慧。
好的家训塑造好的家风，也使得钱氏一族在千年历史长河中群星璀璨。整个宋代，钱氏家族中有320多人得中进士。后来，仅嘉兴·海盐钱氏，在明嘉靖后也有进士16人、举人40余人。
二
作为“千年名门望族，两浙第一世家”吴越钱氏的一个分支，嘉兴·海盐钱氏的衍生，要追溯到元末明初。彼时，钱氏宜兴蒙山支第十四世孙钱正，为了照管吴越钱氏先祖钱镠等人的坟墓，让长子钱富一迁居到海盐。嘉兴·海盐钱氏自此在一方生息发展。
秉承着代代相传的家训，一心为民的钱琦、买好棺材进谏的钱薇、“击奸第一声”的钱嘉徵、崇文尚教典范钱陈群之母陈书……嘉兴·海盐钱氏英杰辈出的同时，千古传承的清廉家风也在他们的后人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在钱氏宗祠内，“陈贤母夜纺授经”的故事是经常被提及的。陈贤母即陈书，是清代著名文臣钱陈群的母亲。钱陈群少时家贫，陈书谨记钱氏家训，夜里一边纺纱织布，一边教子读经吟诗至深夜。在她的用心引导下，钱陈群在清康熙六十年中了进士，后官至太子太傅，为乾隆近臣。
乾隆第一次南巡时看到《夜纺授经图》，十分感动，专门题写诗词，并留下了“嘉禾欲续贤媛传，不愧当年画荻人”的佳句。之后，他还题写了“清芬世守”四字给嘉兴·海盐钱氏。如今，“陈贤母夜纺授经”与“孟母三迁”“郑氏画荻教子”一起，可谓我国古代贤母教子的典范。
三
家风是融于血脉之骄傲，家训是倾心企慕之治家良策。细看《钱氏家训》，清风廉影无处不在。在个人篇和家庭篇中，开篇就提到“心术不可得罪于天地，言行皆当无愧于圣贤”“欲造优美之家庭，须立良好之规则”。在社会篇和国家篇中，也通过“不见利而起谋，不见才而生嫉”“执法如山，守身如玉，爱民如子，去蠹如仇”等反复强调清正廉洁之于个人、家国的重要性。
一个家族的崛起和兴旺，背后必有特定的原因。千百年来，这份融入了家族实践、逐步提炼和完善而成的《钱氏家训》不仅反过来影响和重塑着家族的历史，也吸引了社会的广泛关注。
一位位钱氏后人不远千里、万里来海盐寻根、祭祖，再品家训。2002年，时任全国政协副主席的钱正英专程来到海盐，走进钱氏宗祠，还和县史志办人员现场聊起了嘉兴·海盐钱氏所出的反腐败人物；2006年，人民日报社原社长钱李仁来到祖籍地海盐，了解先祖钱镠与海盐的渊源；2007年，美国南方理工州立大学终身教授钱凯也来到钱氏宗祠……
一批批游客纷纷走进钱氏宗祠，感受这个“清芬世守”家族的发展，感悟清廉家训背后的力量。“每年有5000多人会来参观。”从2016年起，俞建平就开始负责钱氏宗祠的管理工作，游客需要时，他便化身讲解员，“钱氏的家风故事很多，小故事中往往有大启发。”
关于嘉兴·海盐钱氏的研究也在持续深入。钱陈群第八世孙钱霆会同海盐有识之士许懋汉，共同编写了讲述嘉兴·海盐钱氏发展及清廉家风故事的《清芬世守》。历时近10年，爱讲故事的海盐人林天仁用心编著了《海盐钱氏传说》。当过农民，开过工厂，如今在海盐县档案馆工作的钱张建也加入了这个研究“大家族”，走进钱张建家的庭院，《钱氏家训》被贴于墙上；小院内，常会坐上一些村民，细听他聊那些家风故事。
钱氏家风代代传，这背后值得我们挖掘的，还有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