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味记
柚子
■简儿
又到了吃柚子的时节，剥一只柚子，粉红色的果肉，摆在玻璃碗里，泡一壶茶，端的是好时光。茶是碧螺春，香气馥郁，水灵灵、雾蒙蒙的，似檐上滴下的雨水，又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几时爱上吃柚子呢？大抵是橘子上火，柚子清凉。又或者现在交通物流发达，种在深山上的柚子，从枝头摘下，转瞬就到了我们面前。水果市场门口卡车上满满当当装着一车柚子。甚至还有几家门面，专门卖柚子。水果店门口垒了小山似的一堆柚子。喇叭播放着：柚子五块八一斤，第二个半价，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柚子皮清香，可以祛除异味。回乡下，妈妈在厨房墙上钉了个钉子，上面挂几片柚子皮，说可以去油烟味。那一点可爱的小心思，令生活充满了美好与趣味。从前，妈妈喜食橘子，现在，爱上了吃柚子。剥一个柚子，一瓤瓤剥出果肉，放在玻璃碗里，覆一张保鲜膜，放在冰箱里。
侄子放学回来，妈妈端出玻璃碗，笑嘻嘻招呼侄子吃柚子。侄子把一碗柚子吃完，埋头做作业。妈妈叹气：现在的小孩子真苦。不像你们小时候，满田坂撒野。可是不吃苦，将来怎么品尝甜？后一句，好似感慨，又带着点欣慰。侄子是乖巧懂事的，回家就钻进屋子写作业，不让大人操心。妈妈把对孙子的宠爱，藏在了一碗甜津津的柚子里。
有一年，去缙云深山，山民家门口栽了一株柚子树。几十年的老树，灯盏似的挂满了柚子。一块钱摘一个柚子，山民拿了竹竿，上面绑一把勾刀，勾到哪个算哪个。勾了十个柚子，花十元钱。一麻袋柚子，旅途上众人一起分享，真是愉快的一次柚子之旅。
还有一年去岱山，参观一家民宿。那家民宿有个很大的院子，院子里栽了十余株柚子树，树不大，柚子结得却多。一个下午，一拨人坐在柚子树底下，闲闲地喝茶、聊天，亦是美好的回忆。
春天去衢州，赶集时看到农妇卖橘树苗、柚子树苗，十块钱一株，买了两株，施施然走在街上，不停有人朝我回首。一路翻山越岭，把几株柚子树带回家，栽在小院里。也许是小院泥土太硬，柚子树长得瘦瘦弱弱，还不及我肩高。
等着柚子树在时光中开出白花，结出青果。这等待的光阴是愉快的、曼妙的，并且充满了惊喜。我暗暗想着：终有一天，光阴会让一株柚子树，迎来盛年锦时。
傍晚路过水果店，只见小山似的柚子上竖起块牌子，上面写了四个字：老树红柚。老树两个字真好。红柚，像一个女子的名字。我有个干弟媳就叫柚子。这个圆脸蛋、爱笑的姑娘，隔三岔五给我寄东西，前几天，给我寄了一箱台湾文旦，说是从一株三十年的老树上摘的。我区分不出柚子和文旦，似乎吃起来一个样。细品之下，文旦比柚子汁水饱满一些，肉质更细嫩一些，回味过来，略带点苦涩。那苦涩在舌尖上打个转，留下淡淡的甜。
那淡淡的甜，长久地充斥在我口中，温柔绵厚，余韵悠长，亦是光阴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