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小莺
“我正在苏州外景地拍戏,接到印海蓉的短信,告知我,准备把公众号里推送过的、描写上海城市文化生活的近四十篇散文与小说节选结集出版。她希望我为这本书写一篇短序。我欣然应允。”读到奚美娟老师为新书《到底是上海》写的序言开场时,秋意已经很浓了,窗外的桂花香如丝如缕,书里的油墨香清清淡淡,我不由想到“芬芳”一词,感觉越是不经意的,越是撩动人心。
上海人的生活是怎样的?流淌的光阴里,有过多少故事?我怀着好奇,一页页往下读,不过两个短篇而已,欢喜已经满溢。作家们从各自的不同经历着笔,细致地书写着多面的上海,弄堂往昔、人情世故、家长里短、餐饮趣事、建筑轶闻……一桩桩、一件件,如邻居般娓娓道来,描述之生动,用词之精妙,可意会,可莞尔,可捧腹,笔墨间传递出来的绵密情感,像一根柔软的绳索,拉近了我和上海这座城市的距离。
秦文君的《相遇老建筑》,通篇都很温情,她写到了自己与外白渡桥的告别,童年记忆中的文庙,外婆家的石库门房子,还有老人家“急巴巴到附近的小桥头”买来的点心——“有时是一客酒酿小圆子,有时是一对糯米油墩子,有时是生煎馒头、锅贴这一类的”,“外婆讲究礼数,有客人到,都要走一下吃饭或者吃点心的程序,老少无欺”。守旧的外婆,为人处世自成一派,这跟执拗无关,而是慈爱使然。那些老上海的点心,一定很香很可口吧,它们定格在作者的记忆深处,每每回想,温暖如初。
马尚龙的《妈妈的评弹》里,回顾了这样一幕场景:“夏天很热,我们喜欢到晒台乘风凉,妈妈很多时候就坐在房间里,一把芭蕉扇,一只半导体,一块湿毛巾,灯也不开,月亮光和评弹倒很是贴合”。软糯糯的评弹唱词,在夏夜的弄堂里流转,唱的或许是《珍珠塔》,或许是《白蛇传》,再或者其他,这时的听众何止是妈妈,还有隔壁邻居,还有晚风和月色。这段怀旧的文字,就像一杯浓酽的老茶,三两口喝下去,余味经久不散。
王安忆的《弄堂》,是我读过的同类题材里面写得最详尽最细腻的作品。她从老上海的视角切入,以丰沛的情感和深厚的笔力,由表及里,层层推进,弄堂独有的风情风貌,就这样从字里行间一点点铺陈开来,这洋洋洒洒几千字的描述,诚如作者开篇所点:“上海的弄堂是壮观的景象”。天窗、山墙、青苔、鸽群、矮铁门、夹竹桃、爬山虎……弄堂里的物事,寻常日子里随处可见,显得有些琐碎,有些拖沓,但恰恰是这份抽丝剥茧般的细心和耐心,剥开了生活的肌理,还原了弄堂最真实的面貌,这无疑是一篇纪实的好文章。
轻翻书页,我还读到了孙甘露的《复兴公园》、沈嘉禄的《过街楼》、陈佳勇的《菜泡饭》、程小莹的《初恋》……每一篇文章,都是一段独立的故事,无论是过往的,还是现在的,上海始终保持着自己独有的市井气和人情味。
《到底是上海》的封面,由十帧风格清新的手绘插图组成,趣味展现上海城市风貌。这还是一本有声文集,每篇短文的标题下方,还刊印了对应的音频二维码。
“句中有余味,篇中有余意”,一本好书撩动缕缕思绪,这样晴朗的好天气,适合郊游也适合聚会,而我只想坐在屋檐下,边读边听,走近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