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陈蓉
那天我去上海就诊,按照百度地图,在上海交通大学站下了车。出了地铁站向南走,看到马路对面一排深绛色的楼群,经过时光的打磨沉淀着岁月的沧桑。“那是交通大学吗?”带着这样的疑问我往前走,果然看到一座仿宫殿式的校门,门框白匾上“交通大学”四个黑字,跃过喧嚣的马路连同川流不息的车流向我迎面扑来,似乎等候着我跨越时光的壁垒深入它的肌理,寻找一份永恒的记忆。
从医院出来,在广远路与华山路路口,绿灯仿佛磁铁般吸引着我一步步迈向那座红砖绿瓦的校门,像历经千山万水的跋涉者终于跨过两扇朱漆大门。
30多年前一次偶然相遇,让这所百年名校如藤蔓般一直缠绵在我心头,成为挥之不去的念想。这么多年,它一直隐匿在记忆深处,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网,让我难以触碰。没想到冥冥之中,竟这样让我不期而遇。
那时我在一家招待所工作。有一天,上影厂的制片人来联系剧组住宿事宜,他身上透着一股深深的哀伤让我很是好奇,竟没注意到与他一起前来的那个瘦瘦、高高的男孩。后来,摄制剧组入住后,我又遇到那个男孩,他问我还记不记得他。我才知道他是交大的学生,正在上影厂实习。他告诉我制片人因刚失去妻子,一直沉浸在悲伤中难以自拔。这是我与泓兄第一次真正相识。
摄制组为赶时间,每天都白天、黑夜连轴着拍摄,所以只是偶尔才碰到泓兄。有次傍晚时分遇到他,与他一起到城南路散步。他告诉我许多学校和家里的事,还有拍电影的一些趣事,让我对上海这个大都市有了许多向往,而他的母校也如影随形渐渐浸透于心。
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末,泓兄家虽在上海,父母又都是老师,可要供养他和妹妹上大学,还要照顾曾祖父母,负担不小,一家人只在他们周末回家时才舍得买点肉。所以他一直渴望着早点工作,好自食其力,减轻一点家庭的负担。
我走进校园,驻足于树影婆娑掩映的文治堂、老图书馆、建于1899年的老校舍……看着粗壮的香樟树、广玉兰树环绕的草坪,试图寻找到泓兄曾经留下的足迹。正是中午时分,一批批学生从教室涌向食堂,沉寂的校园顿时洋溢着青春的气息。穿行在少男少女中间,我仿佛看到泓兄走在校园意气风发的样子。可过去的岁月就像园内路上的梧桐树叶,随风簌簌旋转,随即飘落在秋日的暖阳里。
剧组没住几天就匆匆离去,之后我与泓兄曾通过将近一年的信。他告诉我毕业后分到上影厂当了制片人,拍摄了由张建亚导演的电影《挑战》。他在信中写道:“我不喜欢束缚手脚的规律,自由、快乐对我来说才是最重要的。”“拍戏时很忙,整天工作十几小时。”只是也许工作忙的缘故,之后他再也没有音信,就像一个句号就此戛然而止。
从此那个秋季连同那个男孩如同黑白电影的底片,若隐若现于时光的碎片里,再也无法捡拾。
隔了30多年,我想泓兄一定像他期望的那样找到做医生或老师的妻子,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而他依然走南闯北奔波在拍电影的路上。可在资讯如此发达的当下,我竟然找不到一点他的信息。
两次偶然相遇,闪现那段纯真而美好的时光,遥远又渐渐清晰起来。而我们的青春,却早已随着岁月的流逝,飘逝在无涯的天际,无声无息地坠入,不再回响。
只是昔日的那个交大学子,还像风一样追寻着自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