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红英
十一月,已是金黄色。隔着车窗往外看,无患子一树树地黄着,那么明晃晃,简直不要命地招摇。以前喜欢银杏,那些小扇子黄得如此娇俏可爱,但是近年来它被宣扬得过头了,原先淡淡的金色看起来是一种低调,如今竟不耐烦起来。
记得有一次,误开到了乡野一条不知名的路上。那天雨雾蒙蒙,路面像是打了蜡,闪着明亮。两边的树伸开枝叶,一直延伸到远方。路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偶尔飘落下几片叶子。我呆了,停下车静静地看着。也许这路并不是特别美,但是因为没有人,那种意境就幽深起来。我把车子熄火,那一刻,世界极其安静,连雨丝也是无声的。
如果没有人去过度打扰,自然的一切都原本是美好的。
稻子也是金黄的,但是比起无患子的黄便黯淡了。后者张扬而热烈,霸气得夺人眼球,倒更像是青春的底色,那种拼尽一切方才罢休的气势。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喜欢起如此明艳的颜色来,或许这颜色更让人觉得温暖。秋天,总是温暖的。
看到橘树时,被这橙黄惊艳了。万星点缀一般在绿叶间,沉甸甸的黄,一嘟囔一嘟囔的黄。路边的田里到处都是,惊叹的是才半米多高的树,竟然也挂着几个橘子,那模样分外让人怜爱了。车子拐进一条小道,联系好的橘园主人已在路边等待。憨厚的笑容,在黝黑的脸膛上像橘子一样明艳。
摘下一个,味道并不如何鲜甜,但是挂在枝头无比的好看。一棵橘树不知为何被砍在地上,那些橘子干瘪了,像是凋零的花失去生命的鲜艳。主人说,这棵树被虫钻心了。有种虫子从根部钻进去,等到发现叶子变黄,半棵树已被蛀空,树保不住了。
我居然怔住了。钻心,这词用得多好。树被钻心活不了,人不也一样,疼到无法形容叫钻心的疼。人一旦被钻心,也是无药可救了吧。恋爱时,都是被人钻心了,再也无法清除,只能让它待在心里。一旦失恋,就像是一场死亡,也许,心真的死了一次。我看看地上这棵树,它死了再也活不了了,那钻心的虫子呢,又到了哪里去?
居然看到了茶花——原本我以为茶树只负责产出茶叶,没想到还会开花,并且如此清雅脱俗,当场就呆住了。以前只知道山茶花,学校里到处种,不知道为什么一直不喜欢,开起来花团锦簇却红得媚俗,带着斧凿的痕迹,像涂着厚厚脂粉的女子,无论如何不敢亲近。而眼前这小小的花朵,梅花一般模样,白色的花瓣微微透出点玉色来,像晶莹的瓷器。花蕊密集亦是明亮的金色,这个季节总是喜欢与黄色牵扯上关系,许是为了收集最后的温暖,好在冬日里拿出来捂捂自己的心。
风真大,几乎把我的围巾吹走。放眼看去,金黄的稻田如同修整过一般,平整得几乎失去立体感,几幢白墙黛瓦的小楼镶嵌其间,点缀着一些水杉。随便一拍,就是一幅绝妙的江南水乡油画。往下走几步台阶,风倏忽间就没了,好生奇怪。我抬头看看观景台上的人,他们的长发依旧在风中飞扬。几米之差,风竟然会如此不同。人的境界大概也如此,看起来只一点点差距,实际上却迥然不同,但我们总是不自知。
看到一个鸟窝,被风吹落的吧。淡金色的草一根根细细地交错着,这么多草,不知道那鸟儿用了多久才衔来搭好。抬头望望,不知道原先是在哪棵树上,也不知道是什么鸟。它的冬天要在哪里度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