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知宣
“烟雨入江南,山水如墨染。”一首《烟雨行舟》,不知引出多少人对江南的向往,而那最吸引人的,无非是被岁月斑驳的白墙,被雨水湿润的青石板。
很幸运能生于江南,月河街的青石板令人向往。在它的深处有一家茶馆,以前我经常去,它给我留下了许多不可磨灭的记忆。一人一书一壶茶,在一个晴朗的下午,便令人心生“闲坐小窗读《周易》,不知春去几多时”的愉悦。小小的茶馆,能让人消磨一整个下午,看见光影落在白墙绿水。倘若能够下雨,那更使人欢愉,诗兴大发,可以让人填一首《临江仙》或是一首《调笑令》。在雨幕中,会看见一个丁香一样结着愁怨的姑娘,会听见雨中的鸟鸣,会想起古代的风景与许多风流人物。
见到虎踞江东、制衡天下的孙仲谋,其无惧曹操百万大军,令人荡气回肠;见到滕王阁上的王勃,望落霞孤鹜齐飞,目秋水长天一色,叹“天高地迥,觉宇宙之无穷;兴尽悲来,识盈虚之有数”,也叹关山难越的客愁,更令人长叹的是三尺微命,生命的渺小;见到浪漫的李白,蜀道之难,尔来四万八千岁之久,不与秦塞相通,地势如地崩山摧,水势则是冲波逆折,纵使黄鹤也无法飞越;见到婉约的柳永,吟诵“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见到爱国的辛弃疾,登上建康的赏心亭,拍遍栏杆,不说鲈鱼堪脍,更显刘郎才气……回首想起如此多的千古风流人物,不禁感叹“浪花淘尽英雄”与“而今安在哉?”
窗外仍是无声雨幕,浸湿了二十四桥下的无声冷月,浸湿了浔阳江头的琵琶声,浸湿了从前的一切。乌衣巷口的野花野草仍讲述着鼎立三分的时代,长生殿上也私语着唐代的兴衰。
一首词怎可道尽千古伟人?然而,那都是过去了,仰望星空,在梦中看见山河万疆,星河万里。然而往事如烟,岁月沧桑。上下两阕的词却萦绕了万千思绪。
在人世间,愿意认真过完一生,完成自己这部历史的人有多少?人生短暂,我不是伟人,只是平凡的我,但,就算这样,我亦愿欣赏江南的诗意,因为这样,我才能感到真实存在。
郁达夫写过:“秋天,这北国的秋天,若留得住的话,我愿把寿命的三分之二折去,换得一个三分之一的零头。”而我也愿以一世的三分之二换取为江南填一首词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