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 璐
伴随着暑假一起走到尽头的,还有将散未散的酷热,它们藏在辛勤的汗水里,明晃晃的,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感,不大的镇子上来了一小队工人,商讨着桥面翻修事宜。这是再平常不过的风景。
这个故事的主角是风景之一,细细说来他不会是让人一眼就产生印象的人,就像一碗可口鸡汤的盐粒,往往会被忽视其重要性。在色彩纷繁的世界里,那是一抹不起眼的灰色,但很遗憾,没有灰色的画面是不协调的。
那个人的面色在阳光的照耀下都显得黝黑,体格健壮而又沉默寡言,闲暇时他也不像其他工人一样四散坐在树荫下聊天,顺带避避暑气,他只是倚在桥栏上,若有所思地凝望着湛蓝的天空。
这也是我注意到他的原因。他的忧郁像是不搭调的音符,让他显得孤身一人,可他又偏偏是最卖力的那个,甚至会据理力争。他会在结束工作后仍对着桥面细细研究,一双粗糙的手摩挲着,我不知道是不是所有人都能做一行爱一行,但我莫名相信他一定可以。
又是一次路过,那个人竟然将我拦了下来,明显他不善交际,艰涩地开口:“姑娘,你喜欢狗吗?”
我这才注意到他的臂弯里窝着一只小狗,一双透亮的眼睛盯着我,我依稀记得那是一家杂货店卖的狗。
“喜欢的。”我对上他的视线有些疑惑地说,“这不是你买下来的吗?”为什么要假手他人?最后一句话我没有说出口,因为我看到了他的情绪,一种直接可以通过视觉传达的难过。
“我看它情况不好,知道它肯定是不想待在笼子里的,再说大夏天的,哪能一直这么关着啊,所以我就买下来了。”虽然他说得云淡风轻,但很明显他并不富裕,这并不是一笔小开支,“可是我的工作是流动的,下次要去哪个工地还不一定呢,哪能让它跟着我四处奔波啊……我买下它,是想让它享福的。”
我不知道他一次次地向路人开口请求要付出多少勇气,但在那一刻,我想要忍住泪水的努力绝不会低于那份勇气,我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我知道他想看这个,“那跟我回家吧,小狗狗。”我并未询问父母的意见,但他们会支持我的。
男人并不舍得,但他重重点了一下头,如释重负地冲我笑了,“姑娘,我一定会把这座桥建设得漂漂亮亮的!”他摆摆手,逐渐成为路灯下一个小小的影子,他的决心根本无需证明,湿透的T恤、坚毅的背影自是见证。
工期很短,待我一个星期后归来,桥已经彻底竣工,男人的身影消失在金秋枯黄的落叶里。我怀里抱着那只小狗,心情轻快走上回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