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云青
我的第一任老师与我同姓,而且是本家,尽管隔了不知道有几代了。当时正值小学上学高峰,所以我们乌桥、林金两大队(而今的乌桥村)除了原有一所名为“立新”的学校外,还另外有四个教学点,我们黄金浜自然村的小孩便就近在姜村教学点上学。姜村,顾名思义,整个自然村三四十户人家几乎都姓姜。我家先祖原也在姜村,只是到了我曾祖上搬离姜村的,且仅仅向北迁移了一个田畈远,距离姜村只三四百米。
姜村小学只有姜老师一人,教一、二年级复式班。53年前的姜老师还不到30岁,二儿子也已出生,现在他是处级干部了。姜老师那时还是“赤脚老师”,学历肯定不高,初中毕业已经顶天了。他喜欢拉二胡,所以,课间常常响起悠扬的乐声。也因此吧,虽然我的嗓子不好,平时很少唱歌,但自认为乐感不错,尤其是在写作时,内心的旋律不由自主地盘桓不止,这大概就源于姜老师的二胡吧。姜老师还写得一手挺括的毛笔字,算盘珠更是拨得声声脆响,比他的二胡曲子还动听。
其实那两年的事情,很多已经淡忘,有一件却还清晰记得。
当时我的伯父就在姜村机埠做管理员。就是农田灌溉用水了,就推上电闸,让机泵抽水上来。水便汩汩地沿着四通八达的水渠,欢快地跑向芳草萋萋的田塍间。
机埠出水口处有一截较宽敞的沟渠,两侧与底部都用混凝土浇筑了,水清而凉爽,是我们夏季戏耍的好地方,我与很多小伙伴便是在那里学会游泳的。记得有一大热天午后,我独自一人赖在那渠口凉快,不愿去上课。姜老师便派同学跑了两百来米,气喘吁吁地叫我。我则磨磨蹭蹭到了教室——一间生产队的公屋,自然少不了挨一通训斥。然后,姜老师让我在黑板上做一道数学题,当然是刚上完课的新内容新方法,并说:既然你不来上课,表明你自己会了,做给大家看看。姜老师有点想让我出出洋相的意思。没想到,我一下子就做出来了。
所以,那两年,特别是二年级后,留给我印象最深的,就是姜老师隔三岔五,让同学们齐声喊“向我学习”的口号,以及阵阵送给我的掌声。这些掌声一方面让我对学习更有莫明的兴奋感,但另一方面也造成我有点成绩就沾沾自喜的浮躁心态。
姜老师为人幽默,讲话绘声绘色。当时他还特别给我编了一个顺口溜:“云青叔,嘎笃笃,三亩田来种勿熟,考起试来稳笃笃。”姜老师可能想不到,他这一编排,却带给我以后五六年不少的烦恼。因为同学们就老是在我面前哼哼,以此来开我的玩笑。直到上高中时,还有同村的同学偶尔说起。更要命的是,后来我父母分到两亩半水田,到他们年老干不动活时,我居然真的种不好了,只得流转给别人家种,至今犹是。不过,而今这一顺口溜偶尔为妻子所哼,也是我乐听的。
1972年开年新学期第一天,虚龄10岁要读三年级的我,仍早早来到姜村。然后,姜老师带领我们班,沿着新筑的笔直的冻得正坚实的宽阔土路,向北穿过我家所在的黄金浜,到更北面约两里地外的立新学校集体报到。当时情景还历历在目,我挺起胸脯走在头里,内心很是有一股豪气——我长大了!
姜老师是新丰镇“赤脚老师”转正第一人。除了姜老师自身勤奋能干外,运道也不错。20世纪70年代的立新学校办得蛮有声有色,特别是学生宣传队,吹拉弹唱,常常夜晚到本公社各大队甚至其他公社演出。于是,嘉兴地区一次教育现场会就放在立新学校召开,立新学校成为嘉兴县“开门办学”的标杆。政府意外奖励一个教师转正指标,多才多艺的姜老师便脱颖而出。
后来我曾被下派村小两年,与姜老师成为一个办公室的同事。记得姜老师又一次考了考我这个学生:押解的“解”怎么读?我的回答自然令老师还算满意。当然,姜老师最得意的门生,恐怕要数担任过北京浙江商会常务副会长,比我小3岁的张明高先生。
而今我还能偶尔遇见年已八旬的姜老师,他仍住在姜村老宅。每天早早地骑了辆28英寸老式自行车,到平湖、新丰“看白相”。有时路上碰到,情况允许,我还会徐徐停车,探头车窗外,招呼一声:“姜老师!”姜老师便也停下车来,用左臂伏在车把手上,与我闲聊上几句。
这就是我的启蒙老师——姜志清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