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孝平
阿娟今年50岁,做长护险护工。离异的她,和女儿住一起十三年了。几年前她在市区买了套房,每月房贷五千多。女儿在市区一所技校读财会专业,虽然离家有些远,但阿娟要求女儿走读,早上开车送女儿去学校,放学后坐公交回家。阿娟把女儿当宝,每天下班就赶紧回家做饭,不舍得女儿吃外卖。
做护工很辛苦,照料老人事无巨细。阿娟做了五年护工,看到一些老人家里条件虽好,但子女离家远,照顾不到。有的老人生病了,也不想麻烦远方的子女,只能硬扛。还有个老人突然死在了家里,是邻居发现后通知她儿子的。
阿娟目睹了这些,白天她没时间去想。晚上,她把看到的一一告诉女儿,说到动情处,眼角泛着泪光。女儿眨着眼,一脸迷茫看着阿娟,又沉下头写作业。
女儿今年毕业了,阿娟让她在市区找个工作,离家近点,工资少些无所谓。个头已比阿娟高了的女儿却高声说:“小地方没发展前途,好多同学去了杭州上海,我也要去。”
母女俩第一次激烈吵架了,一个要走,一个强留。女儿还是去了杭州,在一家科技公司找了个财务工作,薪水不错。阿娟每天很忙碌,清早奔波到乡下,在如水的月光下回城。然后,买菜做饭,望着窗外万家灯火,一个人咀嚼。
秋日的一天半夜,阿娟突然痛得在床上打滚。她自己打了120,到医院一检查,是胆结石。“必须开刀了。”医生说。
第二天早上,阿娟犹豫着给女儿打了电话。女儿来到阿娟病床前时,是第三天中午,阿娟已做完手术。女儿坐在她床前,阿娟说:“妈一个人拉扯大你不容易,还要为你婚事操心。等供完房子,妈也老了。病不等人,要是这次我得了更重的病,没人看见,可能就过去了。你不在妈身边,妈也不在你身边,都是隐患。妈做护工五年多,看到不少家庭悲剧。所以妈不想放你走,不求你多大出息,只求互相守着,互相照顾,这比赚多少钱都重要。”
半个月后,女儿搬回了家里,在市区一家服装厂找了份活,工资比在杭州少了两千多。哪怕再忙再累,阿娟也坚持每天买菜做菜,女儿也总是回家等着阿娟的热菜,母女俩的生活又回到了以前。
阿娟向女儿隐瞒了她和母亲的故事。当年住在穷山村的阿娟想去外面打工,母亲极力反对,苦苦哀求:“妈不想放你走。你爸死得早,妈一个人在家,出点事可咋办?”年轻气盛、想去外面赚大钱的阿娟拿起行李就走,头也不回。后来,母亲突发心脏病,死在了家里,阿娟没见母亲最后一面。阿娟时常想起母亲,也很想放弃城里生活回山村陪着母亲,等她病了照顾她,可如今母亲走了,家已经空了,回去也没意义了。
阿娟主动放弃经营了多年的生意红火的饭店,做了名普通护工,每天去服侍别人的爹娘,是不是一种对母亲的赎罪和忏悔?这点,她没有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