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母亲从一户亲戚家出来,户主夫妇相送。打着手电筒,行走在田塍上,四个人被蛙声包围,气势雄浑,如潮涌动。
■庄丰石
单是校园林荫道一带,便有一出虫鸣的音乐大剧。相比盛夏,秋天的太阳毕竟威力小了许多,所以虫子们便不再惧怕它的淫威,一大清早,接续昨晚的演出,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于是,它们的勤劳让我感动,不再步履匆匆。慢慢走,间或停下来,做一名优秀的听众。
这世上,有很多虫子,我们素未谋面。它们的一辈子,我们只能从声音里去认识。墙角灌木边、树下草丛里,阴影下、阳光中,它们有各自的地盘,也不用指挥的小棒子在空中挥舞。它们自我陶醉,吟唱良久。细听之下,发现它们都是节奏大师:有的是三声以后,停了一拍,接着又是三声一停,周而复始,叫声清亮;有的则是一个急性子,一刻不停地“唧唧”叫着,也不愿意歇上一歇,似乎急着向这个世界宣告着什么,也或许有太多的愁怨向我倾吐,而我努力成为它们的知音;有的虫子性子就比较缓,长鸣一声,就躲起来好好地休息一番,然后再来这么一下,慢条斯理。
这让我联想到乡间茶馆里喝早茶的老人,端着茶杯,轻啜一口,搁下茶杯,举目四望,神情安详。而此时,秋日碧空,天高云淡。那角落里的虫子呢,则更加低调,叫声低到几乎听不清;走近一步,声音清秀,诚哉美矣。然而,它们又是那么敏感,我只是稍微挪动了一下,它们便警觉起来,不再言语,好像在提防着我。好吧,我还是识趣点。果不其然,等我走开,它们就全身放松,吟唱如前。
它们分别是什么虫儿,是蝈蝈,是蟋蟀,还是纺织娘?对此,我缺乏了解,有点遗憾,只能统一称它们为秋虫。不过也无妨,并不影响我欣赏它们的音乐。
而到了夜间,因为有了静谧的背景,则更为动听。露台上,各式花盆里,藏了不知多少民间音乐家。夜色四合,它们粉墨登场,高低相间,此起彼伏,细细密密,像牛毛,像花针,像细丝,更像初春的小雨。既然已经入秋,不妨打开窗子,躺在床上,枕着这一片流响,沉沉地睡去。
梦里回到了少年时代的一个春夜。我和母亲从一户亲戚家出来,户主夫妇相送。打着手电筒,行走在田塍上,四个人被蛙声包围,气势雄浑,如潮涌动。月亮也加入我们行进的行列,人走它也走,手电筒的光只是客串。若干年后读到了辛弃疾的词,“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原来大自然老早就已经教会了我这首词。
大自然一直就是最出色的音乐家,它组织的巡演,一年四季,从早到晚,从不停歇。只是很多时候,我们有意无意之间,远离了她,所以就少了很多感动和感悟。天地有大美而不言,要不让我们一起放下手机,一起去聆听,也许我们的心会变得更加细腻深沉。 (作者系中学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