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小时候,桥边有一爿杂货店,那里卖的大多是我童年的愿望,也有父亲的高粱酒、母亲的缝衣针和哥哥的发蜡。
■谢瑾华
前些天看到小学同学在朋友圈发出一张桥的照片,内容写的是“鳗鲡桥要拆了”,我立刻回信问:“是不是真的?还会重建吗?”是的,我显得有点紧张,随后又有点失落,就感觉要失去一位久未探望的亲人,万般不舍。这座看起来极其普通的桥,甚至找不出让我对其夸耀的点,但它是我童年回忆中唯一残留的建筑了。这座桥承载着我很多的儿时记忆,看到它,我仿佛回到了过去,回到了那个七彩的童年。
我再次来到桥边,四周已被钢架挡住,不能再次踏上桥面,再次感受扯篷船从脚下缓缓划过。我静静地站在离桥不远的栏杆处,端详着这座由石头基座和水泥桥体混搭的石桥,或者不应该称之为石桥,所谓石桥也只能对于半个桥墩而言。不知道这座桥始建于哪年,桥面残留的几条石板已被无数过桥人踏得泛光,桥下石缝处伸出的树根把整个桥基牢牢抱住。
我记得,这座桥在我小学的时候是塌过一回的,那段时期父亲每天都要绕很多路才能回家。后来石桥就被修成了现在这个模样,桥两边有了简单的护栏。再后来,村里开始多了自行车,为了推车方便就在中间加铺了两条水泥坡。这座桥是我小时候通往嘉兴最近的路,也是我们乡下和城里的“界桥”。
我记得小时候,桥边有一爿杂货店,那里卖的大多是我童年的愿望,也有父亲的高粱酒、母亲的缝衣针和哥哥的发蜡。从这里翻过桥就是水泥路了,踏上水泥路就是城里,就能看到汽车。我们小时候大多不敢单独过桥去城里,大人说城里人多会走丢,会被坏人拐走。偶尔偷偷出一趟城就像是历险,回来可以跟小伙伴吹一周。鳗鲡桥是一座拱桥,之前下面是水路,经常有扯篷船和摸鱼船经过。那时我们在大夏天里还经常游到桥墩下抄螺蛳、摸河蚌,有时还会搭在过往的船只上,一路捎到家门口的河滩头。
如今,在这个暖阳微照的午后,看到这些心中多少有些凉意。或许这座桥真的要拆了,或许实在是找不到留下的理由。当然,可以保留或者重建是最好的了。因为这不只是一座桥,还是一个地名、一份曾经的记忆,这也是我和小伙伴们最朴素的愿望。另外,我在桥墩处看到“重建万里桥”的几个石刻字,原来它的真名叫“万里桥”,可我叫了几十年的“鳗鲡桥”,实在是不愿意改口了。
(作者系文化企业创业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