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哲如一个局外人闯入并打断了这一切,他们一起凝视与嘲笑他,而放映机的失火更显示了他的窘迫与无措……
■金语姗
近日,改编自余华的同名小说、由魏书钧导演的电影《河边的错误》在国内院线上映。整体而言,电影对原作的改编还是很大的,这种改编是否成功,也是众说纷纭。文学作品的影视化是一个创作再加工的过程,在影视化的过程中会融入许多外界因素,编导团队的审美旨趣也会直接影响作品的最终呈现。但毫无疑问的是,这部电影无论在艺术水准,还是在思想深度上,都是极高的。
从情节上看,刑警马哲在追查河边凶杀案“真相”的过程中,幺四婆婆、许亮、王宏等人的秘密被揭露,并直接导致了个体的社会性死亡和肉体死亡。其中,许亮在向马哲赠送“救死扶伤,重获新生”的锦旗后,又迅速以坠楼的方式死在马哲眼前,更突出了一种嘲讽与报复的意味,而这一切是可以避免的吗?
此外,影片中办案地点的影院场景营造及戏中戏的处理方式也是非常值得解读的。在局长的要求下,废弃的电影剧场成为破案的办公场所,也是影片最后授予马哲三等功的场所。这样的设定除了是导演有意在模糊化处理现实与电影这种造梦艺术的边界,还强化了影片的戏剧性和“人生如戏”的隐喻。马哲坐在电影院椅子上做的那个荒诞离奇的梦,也是电影异于原作的巧妙设定。在梦境中,与案件有关的人物全部聚集在河边,他们在欢笑、在跳舞、在弹琴、在自由自在地玩耍,一派祥和中却弥漫着诡异。马哲如一个局外人闯入并打断了这一切,他们一起凝视与嘲笑他,而放映机的失火更显示了他的窘迫与无措,这或许是对马哲孜孜矻矻想要追求真相的嘲弄,被群体疏离与排斥的马哲如同一个异类,也像这废弃的剧院一样成为了时代的弃儿。这让马哲感到了生存空间的被挤占、压缩和错位,也造成了马哲在现实生活中精神防线的几近崩溃。
此后发生的一切都有种魔幻与不真实感,与前段相比,电影后段的情节似乎在加速中失控了,也暗示着马哲的思绪逐渐混乱与游离。疯子到底是不是凶手?疯子的杀人动机何在?他究竟朝疯子开了几枪?为何局长如此笃定马哲的枪中依旧有七颗子弹?他在云南是否获了三等功?那幅不可能完整的拼图又如何得以完整出现在墙上?这一切的原委似乎都是不明晰的。这种有意制造的空缺,实是为了突出其中充满了不确定性的无意识、无逻辑、无理性,终直抵虚无。影片与原作完全不同的结尾处理也并非只是为了标新立异,相反,更是一种对主旨的阐释与回归,是一种黑色幽默的彰显。
《河边的错误》虽是余华对侦探小说的戏仿之作,但并非严格意义上的侦探小说,极具先锋意味,比如叙事的散乱、情节的跳跃、结构的破碎等,这都体现出了余华的实验性追求。而观众们也不应该把电影《河边的错误》当作一部悬疑影片看,寻找元凶也非电影唯一的叙事目的,观众们应该从传统的探案追凶的模式中跳脱出来。我们只有尽可能关注和体验角色情感的表达与情绪的流动,理解了电影和文本中的无逻辑,才能更加接近故事所要表达的内核,才能更加理解余华对这个世界的叩问——命运的看法往往比我们更准确。
电影中每一次命案发生时的阴雨天气,除了象征着一种江南的阴冷潮湿外,也有着一种将真相冲洗与覆盖的意味,而马哲所着力找寻的真相“仿佛水消失在水中”,留给众人无限怅惘。
(作者系浙江师范大学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