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决定了,这个孩子,我选择留下来,即使留不住,我也不后悔,至少我有努力过,我没有放弃他。
■徐金美
那一日,小二毛生日,下班后我打算带他去菜场买他喜欢的菜。他一如既往地麻利,未等我做好充分准备便已稳稳地坐在了电瓶车的后座。那肉乎乎的小手紧紧地将我环抱,那是一种很安全、很温暖的感觉。
电瓶车开动了,双轮飞转,带着我们母子俩平稳前进,耳边是呼呼的风。二毛的小胳膊始终将我紧紧环抱。倏地,前轮一个颠簸,我条件反射地急刹车,二毛惯性使然一个趔趄,将我抱得更紧了。
我转过头,急切地看向他:“二毛,你没事吧?”
“妈妈,我没事!”他抬起头,用眯缝的小眼睛看着我。
“妈妈,你是不是也没事呀?我的小手抱着你,我是你的安全带呀!”欢乐的二毛,那胖乎乎的圆脸上溢着自豪。
我教了18年的语文,听孩子们说过无数个比喻,却是第一次听一个孩子将自己比喻成一根安全带,我有些许的新奇,更多的则是满满的感动。如今的“安全带”,曾经却是一枚“小炸弹”。
那是2017年,当我得知自己怀上二毛时,我是满心欢喜的,因为心里头总幻想着儿女双全,凑成一个“好”字。然而,当我满怀期待地走进医院时,医生却面露难色,非常遗憾地告诉我:“胎儿虽然是很健康的,可是着床在狭小的宫角位置,之后,很可能因为无法获得足够的营养而自然流产。也可能,孩子后期增大,宫角无法承受重压而导致子宫破裂,你也许会大出血,甚至有摘除子宫的可能。所以,可以考虑拿掉这个孩子。”这一消息于我,如同当头一棒。我轻抚着肚子,仿佛觉得我怀的是一个不久后就将引爆的炸弹。我难以置信,追问:“胎儿有没有可能在发育的过程中自己长好了?或者,人为干预,让他长好?”医生稍一迟疑:“可能性很小。60%以上的可能是留不住的。”
家人得知这一情况,一致认为,留着这孩子的风险实在太大,也建议我拿掉。但我依然是不甘心的,我独自去了嘉兴妇保院,继而又去了杭州的妇保院,挂了特别贵的专家号。
当我安静地躺在诊疗床上,思忖着接下来是否该去上海的医院做个检查时,却清晰地听到做B超的医生对一旁的实习医生轻声说:“孕囊着在这个部位,所以,就很难再长过去。”我似乎瞬间清醒了,这孩子确实是和我无缘的。
回家之后我联系了一个好姐妹,她的嫂子是市妇保院的妇科主任。小姐妹特别热心,立时帮我联系好,告知我第二天上午做完检查就可以摘除这枚“小炸弹”。
入夜,我躺在床上,却是辗转难眠。一想到即将面对的分离,心如针锥。胎儿已经有了心跳,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小生命。他,选择了由我来做他的妈妈,我却要因着还未到来的风险用一种极其残酷的方式遗弃他。想到这里,心中不免生出了些许愧意。假若,我选择留下他,也许,他终有一日,会努力长到一个最适合他的位置,健康成长。假若,真是有缘无分,最糟糕的结果也就是自然流产,或者是他日渐壮实的身体撑破了母体的子宫,母亲为此进行手术。及天亮,我给小姐妹发了一条微信:我决定了,这个孩子,我选择留下来,即使留不住,我也不后悔,至少我有努力过,我没有放弃他。
而如今,二毛已是一个5周岁的胖娃娃。
我温柔地看着笑意盈盈的他,俯身告诉他:“你是妈妈的例外。”是的,我用半辈子的运气,赌赢了他。我用270多天的期待,迎来了他。
人到中年的我们,常常站在人生的三岔路口,身不由己做着非此即彼的选择,我们也常常在权衡利弊中规避风险,做着自认为明智的抉择。只是,我一直相信,种种努力过后,美好的期待终会兑现。
(作者系小学语文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