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金山
金良是我们河山街上妇孺皆知的剃头师傅,慈眉善目,笑容可掬。早先背着个小箱子游村串户剃头,后来在张桥路上摆了剃头凳,迁到振兴路上便住进了自己造的房子。
两间没有店名的楼房,一间用来剃头,一间是妻子开的烟杂店。两爿店的顾客相互兼容,时间久了剃头店也成了白相场子(休闲的地方)。
金良剃头很细心,很少接别人扯白谈的话题。即使别人发牢骚骂天地,他也总是微微一笑,有点弥勒似的包容。他妻子在自己店生意的缝隙里时常过来帮忙洗头,反之亦然。
乡村里的老人早晨起得早,不到五点就有人在店门口叫“金良剃头了”!金良从不厌烦,反而习惯了这个时间点,醒来就起床。陆续进门等候的人让他一直没时间到马路对面去吃碗面。
我在金良店里剃头至少有30年了,好像没见过他因没生意而坐在沙发上玩手机。每次过去总得排上五六个人的队伍。有时我去剃头前会先打个电话咨询一下,如果队伍排到六个以上,他就回话,给我预留个位置,让我下午再去。如果人数刚好接得牢,就让我马上过去,唯恐下一分钟里会来好多人。
河山街是个弹丸之地,可美容美发或名字更好听的剃头店数量不少,这些店分得很细,有的专剪美女的长发;有的专剪小伙子的锅盖头、蘑菇头;有的还能剪出个“闪电”或商标一样的图案。金良剃头虽然没有花样,但无论是上门去剃“满月头”,进店来剃“老人头”的,还是男孩子的西装头、小姑娘的罗汉头、壮年男子的短平头、成熟女子的烫头……他都能将师傅教他的手艺发挥到极致。
别的剃头店是过年的时候闹一阵,金良的店,365日,日日是过年。他站着、转着,一个接着一个地忙碌,到傍晚六七点钟,他每天要剃四五十个头。
我曾经在城里也理过发,师傅只分洗头和剪发两步走,连吹干也不过80%。金良剃头的程序至少有洗头、修剪、刮须、修面、吹风、定型6个步骤,有时还加剪鼻毛、修眉宇。难能可贵的是,不管男女老少每人只收10元,十几年不变。这个老价钿不要说城里,就连河山街上也是绝无仅有的。
有顾客劝金良,可以涨点价了。金良笑笑说:“小时候是师傅怜悯我才教我学手艺,一直以来是老顾客照顾我,才来让我剃头。现在生活好过了,收个老价钿剃头也算是回报厚爱的一点心意。况且用玩手机的时间来多剃几个头,同样能多赚钱。”
轮到我剃头时,金良说:“老天爷给我关了一扇门,也开了一扇窗。”小儿麻痹症让他只能用左脚撑起人生,但他将生活过得有滋有味。“老婆小我9岁从贵州远嫁到我家,给我生了孩子,又让我当了爷爷,打理好这个四世同堂的七口之家,担当了从理发师到炊事员、保洁员的多个角色。”金良很自豪,看到店里无论年长的还是年幼的无拘无束地说笑,怎么着都是一种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