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外婆，开开门，我还在外面呢？”我用力地拍着门，大声叫道，但是门始终紧紧关着。
■麻露云
叶子黄了，风一吹的时候，飘飘悠悠地落下。满地的落叶，我光脚走这片叶子林，一路走着一路发出“沙沙沙”，我的影子被太阳拉得老长，四周摇晃，但是抬起头来，一切又是如此静谧，它似乎什么都知道，拉着我好像要走入时间的下一段路程。
每年，桂花盛开、栗子飘香的时候，外婆忙着晒桂花，买栗子，炒栗子，大人总是羞于表达自己的情感，这些看得见的事物给了她表达爱意的热情和勇气。
小时候大部分时间，我跟着外婆一起生活。我跟着外婆的时候，印象中，她总是高高瘦瘦、白白的，慈眉善目，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把我也收拾得干干净净。每当入秋，最开心的时候，莫过于她一手牵着我，一手拿着购物袋出门，穿过满是桂花味的巷子，走过充满人气的小弄堂，沾满面粉的双手，锅里翻滚着的金黄油条，时不时出炉几个热气腾腾的烧饼，伴随着熟人的问候：“今天还是来份油条和烧饼吗？”
“对的，还是你们家的油条香，爱吃。”
“嘿，小孩儿，你也爱吃吗？”
“她可喜欢蘸着豆浆吃了。”外婆摸着我的头笑着回答道。
“今天刚好炸了一根小油条，来妹妹给你。”摊主利落地装好早餐，笑着递给外婆。
买好早饭，穿过小小的弄堂，来到菜场，新鲜的蔬菜，还带着清晨的露水，走近一点还能隐隐约约闻到阵阵清香。外婆拉着我的手，来到熟悉的栗子摊位，买了好几斤，拿回家用报纸垫好，铺在沙发底下，外婆说这样放一段时间会让板栗更加香甜。那个时候问得最多的一个问题就是：“外婆，栗子可以吃了吗？”外婆就会笑着点点我的脑袋说：“小馋猫，再等等。”
终于到了深秋的时候，洗板栗，切开口，放进高压锅，热气腾腾，在外婆的巧手之下，板栗香甜的味道萦绕唇齿之间，让人好不喜欢。这个时候，外婆晒的桂花也好了，一杯清香的桂花茶，配着一道道板栗美食——板栗烧鸡、炒板栗、板栗粽子，这是秋天最开心的事情。
外婆手里的板栗总是和别的地方不一样，长大出门求学的时候，每当分享外婆的板栗，大家都说这个香甜味很难得。
“外婆，朋友都好喜欢你做的炒板栗。”
“好好好，那外婆多做一点，我们囡囡喜欢吃，外婆就开心。”外婆在电话另一头笑着说道。
又是一年秋天，熟悉的板栗味、桂花味。
我站在回家的路口看到外婆正拿着袋子行色匆匆往小弄堂走去。“外婆，外婆。”我大声叫着，可是真奇怪，外婆怎么没有听见似的继续往前走。我急忙追上去，小弄堂的变化好大，早餐铺子没有了，是一家家精致的店面，人们都安安静静坐在店里吃早餐。“外婆，外婆。”我大声喊着，但是外婆还是没有听见。穿过弄堂，走到菜场，外婆对比这一家的板栗、那一家的板栗，始终挑不出她满意的。她又继续往前走着，外婆什么时候这么健步如飞了？我心想，我都快跟不上她了。外婆走了很久，挑了很久，终于买到满意的板栗，拎着一大袋栗子往家走去，我走上前想要帮她拎着，她却不让我帮忙。外婆什么时候这么有力气了？我不禁疑惑道。终于回到家了，外婆气喘吁吁地把栗子放到地上。“今年秋天，囡囡又可以吃到香甜的板栗了。”我看到外婆笑着自言自语，然后“砰”一声关上了门。
“外婆，外婆，开开门，我还在外面呢？”我用力地拍着门，大声叫道，但是门始终紧紧关着。
我睁开眼，摸了摸湿透的枕头，想起来了，外婆已经走了好几个秋天。
（作者系平湖市东湖小学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