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车桥人绝不容许自家的庄稼比别村差，倘若听到别人说他家地里的杂草多了，他们会恨不得连夜去拔光。
■朱斌海
油车桥，是我出生的村子。在工作之前，我一直在那里生活。
这是一个典型的江南平原小村，阡陌纵横，小桥流水人家。人们在那片祖辈流传下来的土地上播种希望，收获幸福与喜悦。与外界相比，农村的时光总流淌得要慢一些，但人们也适应了这样的生活——即便彼时的它不是我们所向往的。
但年少的我是不会考虑这些的，那些年困扰我的是——油车桥，这个小村的名字。
中国的村落的名字大多言简意赅，通俗明了。譬如许多地名都跟姓氏或者地理历史有关，譬如吴家浜，说的是这里以吴姓居多，且村上有浜；再如庙后头，那村前定是有庙了，即便现在没了历史上也肯定有过。
但油车桥就不一样了，论姓氏，村上没有一个姓油的；历史上也没有油车这东西；地里更不产油，桥倒是有几座，名气最大的是“浪船桥”，其他的都是些由一两块石板铺成的上不了台面的无名小桥。这就如同一个孤儿一般，身世不详。更难堪的是，周边叫“油车桥”的村子很多，人们为了区分，所以在村名前加了“东南西北中”以示差别，可怜的是直到今天我们村上大部分人都还没弄明白我们的“油车桥”到底是属于哪一派的。所以每每有人问起我家的住址时，我会倍感尴尬，总要解释半天对方才弄明白。
抛开村民的窘态。生活在这里的村民还是很争气的——油车桥村民的勤劳是远近闻名的：在田间地头，来得最早和走得最晚的肯定是油车桥人；油车桥人绝不容许自家的庄稼比别村差，倘若听到别人说他家地里的杂草多了，他们会恨不得连夜去拔光；在油车桥人的眼中没有风雨晴雪的区别，只有愿不愿意的态度。
所以，在雨后泥泞的大路边，当别村的人踩着零碎的步子，小心翼翼地躲开那些烦人的泥巴时，地里那位油车桥人会挺起脊梁，自豪地吆喝一声：“去小店啊？多买点吃吃，不要舍不得钞票哦！”这边的回应也是理直气壮：“做来这么多，以后用得光啊？还是去小店吃点茶么好了！”这样的调侃不但不会让人脸红，更衬托出了庄稼汉的自豪和荣耀，所以接下来的流程该是相互递烟，然后再伴随着缕缕烟丝扯上一些话，内容不外乎交流一下各村的野闻正史，待到烟蒂掉落双方互道离别，各归其所。
这样的日子在油车桥日复一日地重复着，直到本世纪初，由于城市的发展，村里轮到了拆迁。伴随着一幢幢小洋房的建起，油车桥也被新的地名所代替，并逐渐从人们的口中淡去。但我的脑海中始终难忘那段岁月，难忘“油车桥”。
（作者系桐乡市乌镇中学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