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们纷纷说狗是通人性的，你对它好，它自然对你亲，你要是对它恶声恶气，剑拔弩张，它才对你凶。
■夏永军
一早，母亲打来电话，说阿黄生了，只生了一只，通体雪白。阿黄是乡下养的一只博美犬，有六岁了。以往它一窝能生三四只，这回只生一只，我细想情有可原。
四月初，阿黄萎靡不振。那时父亲正在住院，我以为它思念主人了。看它神情越来越倦怠，吃得越来越少，我带上它，去了县城动物诊所，医生说得了犬瘟，很严重，需要挂四天盐水。
我一向以为狗需接种狂犬疫苗，对犬瘟疫苗闻所未闻。母亲说给阿黄喂点药就行，又不是城里人家养的宠物狗，土狗哪这么金贵。可我早把它当成家里的一员了。
此前，我一直以为阿黄是柴犬，短腰身，通体橙黄，脖子周围的饰毛像鬃，耳朵尖而直立于头顶，尾巴毛发浓密、蓬松，性情活泼、机警。医生说它是博美犬和中华田园犬的杂交犬，前些日子发情，免疫力低下才感染了犬瘟。
我说阿黄得了犬瘟，这次会不会怀不上崽。
医生说有可能，即使怀了崽，生出来的也未必健康。
阿黄挂了几天盐水后，体温渐趋正常，又慢慢恢复到从前了。
它体态越来越丰腴，前几日，跟随我去河浜边采桑葚，同住小区的陈叔走过，身后跟着小狗雪糕。它是上年秋天，陈叔过来抱养的。那时阿黄生了四只狗崽，没有生在狗棚里。当时它失踪好几天，一家人四处寻觅不着。有经验的邻居说阿黄肯定寻清静地方产崽了，就藏在附近旮旯里，不久会回来吃食的。
我在屋后瓜棚下、柴堆边、碎石堆里反复搜寻，焦灼地呼喊它。三天后的清晨，我又在屋后呼喊，这时阿黄从菜地里慢悠悠走过来吃食，吃完后，又折返，三步一回头，我小心跟着它，在柴堆边，它站立了下，迅速钻入。我掀开覆盖在柴堆上的油毡布，柴堆底下赫然露出一个土坑，阿黄正躺卧着，它的腹下蠕动着四只毛茸茸的狗崽。
陈叔的孙女极喜欢那只通体雪白的小狗，抱养了去，唤它雪糕。雪糕非常机灵，深得一家人宠溺。小女孩和父母住在城里，将雪糕也带了去，训练它在指定地方大小便，陪伴她做作业，夜晚睡在床边。周末，小女孩回来，牵着雪糕，过来看望阿黄。
有一次，我在小区里散步，走至陈叔家门前时，卧在廊檐下的雪糕箭步跑了过来，绕着阿黄撒起了娇。阿黄这时大改性子，朝雪糕狂吠，露出獠牙，咬起了它，雪糕受了惊吓，迅急窜回廊檐，惊恐地呜咽着。
我训斥阿黄，怎么连自己骨肉都不认得了。事后我明白了，阿黄是想撵开雪糕，两家这么近，它怕雪糕脱离不了它，时常跑回来，既然去了新主人家，要好好看家护院。
多月不见的雪糕，瘦成了擀面杖，陈叔说四月底，雪糕突然发烧，给它喂了十来天消炎药才正常，紧接着却抽搐起来，越来越严重。
我说为啥没带它去动物诊所治治？
他为难着说，去动物诊所治，那得花不少钱。
阿黄和雪糕同月里得了犬瘟，要是我没带阿黄诊治，会不会也变成这样？没过几天，雪糕死了，我一阵酸楚。
前些日子，看了电影《忠犬八公》，我深受震撼。主人陈教授去世后，宠物狗八筒坚持每天在约定的位置的等候主人回家。
阿黄也是父亲六年前在公路边捡的，当时家里已经有两只土狗，母亲坚决反对，但父亲执意收养。以往家里的土狗老是养不长，不是跑上公路被来往的车辆碾死，就是吃了毒物而亡，阿黄却一年一年活了下来，跟随我们搬离夏家湾的老宅，迁入新农村。父母不再饲养鸡鸭，闲适下来，无所适从，阿黄成了他们的开心果，陪他们散步、下菜地，慢慢从小狗长成了大狗。
阿黄爱吃饼干、蛋糕，不怕比它彪悍的同类，却极怕爆竹，一有声响，就迅疾钻入旮旯藏匿。它见我回乡下来，常撵我去旷野里溜达。我站在稻田边拍野花、浮云，和路人唠嗑，它偃卧在一边等我，我朝前走，它才继续走。
田埂深处栖息着一群白鹭，它撒开腿，疯跑过去，惊起白鹭噗地飞远。它突然跑入橘园，在一块薄膜遮盖的地上狂奔，像在追逐什么，薄膜下似有活物逃窜。阿黄来来回回地追赶着，那活物窜了出来，是一只黄鼠狼，被阿黄生擒。
小区里有不少狗，深更半夜，时有吠响。阿黄卧在屋里，敛声屏息。邻居从厂里打包回来肉骨头，频频喂给阿黄。另一邻居却对它恶语相向，说再吠，拿刀宰了。阿黄一见他靠近，狂吠着，隔老远闻到他的气息，就开始坐立不安。
邻居们纷纷说狗是通人性的，你对它好，它自然对你亲，你要是对它恶声恶气，剑拔弩张，它才对你凶。
（作者系浙江省作家协会会员）